海東青銜走故鄉,我的舊氈帳里只剩下風雪_第9章 9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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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一支掛著姜家舊旗的騎兵抵達王庭。
領頭的是父親生前的副將,周凜。
他的肩上停著一隻海東青。
海東青腿上繫著姜菀輕的銅哨,銀環卻已經被摘掉了。
周凜下馬後,沒有向蕭馳燼行禮。
“末將奉姜家舊部之命,接二小姐回長安。”
蕭馳燼握緊腰間的狼牙。
“她是本王的夫人。”
“理應葬入柔然王陵。”
周凜冷笑。
“王上莫非忘了,二小姐生前求過斷婚?”
“您燒了她的斷婚書,難道死後還不肯放她走?”
蕭馳燼臉色陰沉。
侍衛紛紛拔刀,姜家舊部也同時握住兵器。
兩方僵持不下時,照夜突然掙脫馬奴,衝到停放靈柩的帳外。
它不停用頭撞門,撞得額間鮮血淋漓。
蕭馳燼走過去時,照夜揚起前蹄,第一次拒絕了他的靠近。
那匹馬曾任由他撫摸。
如今卻像認出了逼死主人之人,發出憤怒的嘶鳴。
周凜將銅哨遞到蕭馳燼面前。
“二小姐放走海東青,是讓它替她回家。”
“她至死都沒有想過留在這裡。”
這句話刺得蕭馳燼胸口發疼。
他獨自去了南邊的舊氈帳。
氈牆已經被雪壓塌大半。
他沿著姜菀輕死前留下的腳印,一步步走到那行舊字前。
【等春天到了,我就回長安。】
刻痕很深。
旁邊還有幾道新鮮的血跡,是她臨死前摸索時留下的。
六年前,她便想回去。
是他用花海、烈酒和一句句承諾,將她留過了一個又一個春天。
最後,她穿著來時的衣服,獨自死在這行字下面。
蕭馳燼站了很久,終於取出一張新的斷婚書。
這一次,他沒有讓別人代寫。
他一筆一畫寫下姜菀輕歸還本姓、死後不入王陵,與柔然王蕭馳燼再無婚契。
落筆時,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王印壓下去的那一刻,鮮紅的印泥像一團凝固的血。
他曾說,沒有他的允許,她哪裡都去不了。
最後卻是他親手送她離開。
靈柩起行那日,蕭馳燼將照夜的韁繩交給周凜。
還有她的長弓、銅鈴、父親留下的匕首,以及那件紅色騎裝。
周凜看著他手裡的狼牙。
“這個不屬於王上。”
蕭馳燼沉默片刻,將狼牙摘下,放進靈柩旁的木匣。
從前送出去的東西,她已經全部還了。
是他不肯承認而已。
海東青落在靈柩上,發出一聲長鳴。
蕭馳燼抬手想摸它。
它卻展開翅膀,飛向南方。
送葬隊伍慢慢走遠。
蕭馳燼站在王庭之外,沒有追。
因為這一次,他終於明白。
姜菀輕不是在等他把她抓回來。
她只是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