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青銜走故鄉,我的舊氈帳里只剩下風雪_第4章 4失明後的第三個時辰

海東青銜走故鄉,我的舊氈帳里只剩下風雪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溫柔只給垃圾桶

4

失明後的第三個時辰,我開始分不清白晝。

巫醫替我診完脈,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還有多久?”

“夫人......”

“說實話。”

“恐怕撐不過天亮。”

阿月撲到榻邊,哭著要去找蕭馳燼。

我沒有攔她。

或許是人將死時,總會生出一點不該有的貪心。

我也想知道。

如果蕭馳燼知道我真的快死了,會不會放下姐姐,來看我最後一眼。

阿月走後,我讓人抱來海東青。

它認出我的氣息,輕啄我的手背。

六年前,我在雪地裡撿到折翼的它。

它兇得連蕭馳燼都敢啄。

他嘴上說要烤了它,轉頭卻請來最好的馴鷹人,還親手打造銀環,扣在它腳上。

銀環內側刻著兩個名字。

蕭馳燼。

姜菀輕。

當時我笑他幼稚。

如今才知道,刻在一起的名字,也未必會有同樣的歸處。

我摸索著解下銀環,將父親留下的銅哨系在它腿上。

“往南飛,回長安去。”

海東青依戀地蹭了蹭我,才振翅離開。

鷹唳漸漸消失在風中。

我看不見它,只能仰著頭,對著聲音消失的方向笑了一下。

草原的春天,我等不到了。

好在它還能替我回家。

帳簾被人掀開。

阿月哭著跑回來,卻沒有帶來蕭馳燼。

她身後跟著一名王帳侍衛。

“夫人,王上讓屬下來傳話。”

“王妃方才暈倒,巫醫說她心脈不穩,離不得人。”

“王上讓您再等一夜。”

再等一夜。

這句話,我聽了六年。

姐姐剛來草原水土不服,他讓我等。

姐姐第一次主持部族祭祀害怕,他讓我等。

姐姐生辰、姐姐生病、姐姐受驚,他都讓我等。

每一次,他都說忙完便來。

每一次,我也都真的等了。

侍衛見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王上已經命人重寫通行文書。”

“他說等繼位禮結束,便陪您回長安小住。”

我笑了。

蕭馳燼大概以為,我想要的只是回長安住幾日。

可我想回的是姜家。

是死後也不必冠著他姓氏的那種回去。

“好。”

侍衛走後,我換上六年前來到草原時穿的紅色騎裝。

衣裳已經舊了,腰身也寬了一寸。

我扶著帳柱起身,憑記憶向南走去。

帳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我看不見路,沒走幾步便會摔倒,掌心和膝蓋都被碎石磨破。

從前只要我遲歸,蕭馳燼總能找到我。

他會騎馬衝進風雪,黑著臉罵我不要命,再用大氅裹住我,將我抱回王帳。

我曾問他:

“你怎麼每次都能找到我?”

他捏著我的臉笑道:

“姜菀輕,就算你跑到天邊,我也能把你抓回來。”

可這一次,我走了很久。

身後始終沒有響起馬蹄聲。

我來到曾住過的舊氈帳。

帳篷已被拆去一半。

因為姐姐嫌金帳不夠寬敞,蕭馳燼便將這裡劃給她擴建。

我沿著牆氈摸索,終於碰到六年前刻下的字:

【等春天到了,我就回長安。】

可第一個春天,他帶我看遍草原花海。

第二個春天,他教我釀馬奶酒。

第三個春天,他替我馴服烈馬。

一年又一年,我終究沒能回去。

胸口驟然劇痛。

我靠著舊字蜷下身,恍惚聽見海東青飛過雪山,越過北境。

我將臉貼上冰冷的氈牆。

“海東青,菀輕也想回家了。”

後半夜,姜明柔終於睡下。

蕭馳燼從榻邊站起,揉了揉發痛的眉心。

侍女勸道:

“王妃好不容易睡著,王上還是留下吧。”

蕭馳燼看向帳外。

“菀輕那邊怎麼樣?”

侍女笑著說。

“姜夫人只是看不清東西,許是前日摔傷所致。”

“她從小身子好,歇一夜就沒事了。”

蕭馳燼沒有應聲,胸口莫名一沉。

他取過案上剛寫好的通行文書,又讓人裝了一壺甜馬奶酒。

“本王去看看她。”

侍女笑道:

“姜夫人若見您親自去,定然就不鬧了。”

蕭馳燼也這樣覺得。

姜菀輕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過去六年,無論吵得多兇,只要他肯低頭哄兩句,她總會跟他回來。

他剛走出王帳,一名侍衛便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那人渾身是雪,臉色白得嚇人。

“王上!”

蕭馳燼皺眉。

“慌什麼?”

侍衛撲通一聲跪下。

“姜夫人在南邊的舊氈帳找到了。”

蕭馳燼胸口一鬆。

“找到便帶回來。”

侍衛卻將頭重重磕在雪地上。

“帶不回來了。”

蕭馳燼握著通行文書的手驀然收緊。

“什麼意思?”

侍衛渾身發抖,再不敢抬頭。

“姜夫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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