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青銜走故鄉,我的舊氈帳里只剩下風雪_第2章 2繼位後的第三日

海東青銜走故鄉,我的舊氈帳里只剩下風雪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溫柔只給垃圾桶

2

繼位後的第三日,照夜要在諸部面前接受賜福。

我放心不下,天沒亮便去了馬場。

照夜被拴在最裡面,躁動地刨著地面。

我剛走近,它便拼命咬我的衣袖,把我往食槽邊拖。

槽底藏著幾塊染血的生肉。

我心頭一緊。

繼位期間,王庭方圓百里不許殺生。

有人把血肉藏在這裡,不可能是為了餵馬。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狼嚎。

照夜猛地掙斷韁繩。

七八匹灰狼越過低欄,直撲馬群。

為首的狼體形巨大,脖子上繫著一圈白色骨環。

我認出了它。

那是神狼部豢養在聖山的靈狼。

它若死在王庭,神狼部絕不會善罷甘休。

可照夜的後腿被韁繩纏住,根本跑不了。

狼已經撲到它面前。

我來不及多想,抓起守衛落在地上的弓,一箭射穿了灰狼的咽喉。

狼屍倒地時,骨環發出一聲脆響。

我便知道,這一箭射中了別人的局。

天亮後,神狼部的人闖進王庭。

老族長將狼屍扔在繼位臺下,拔刀怒吼:

“殺我族靈狼,就是羞辱狼神!”

“今日不交出兇手,神狼部即刻離開王庭!”

姐姐身邊的侍女很快從食槽下翻出了我的獵哨。

哨子上刻著我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姜明柔輕輕捂住嘴。

“菀輕,你就算捨不得照夜,也不能用這種法子破壞繼位禮。”

我看向蕭馳燼。

“我沒有引狼。”

“是有人往食槽裡放了血肉。”

他沉默片刻,讓人將我帶進後帳。

帳簾放下後,他親自倒了一杯熱奶茶遞給我。

“我信你。”

這三個字讓我怔了怔。

我幾乎以為,他終於肯站在我這邊一次。

可下一刻,他便說:

“但神狼部剛剛歸順,三萬騎兵還駐紮在王庭外。”

“此事不能繼續查下去。”

我把奶茶放回桌上。

“所以呢?”

蕭馳燼看著我,說得十分平靜,彷彿只是在同我商量一件小事。

“你認下貪玩誤殺。”

“我會保住你的性命,也不會讓他們傷你太重。”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如果今天殺狼的人是姐姐,你也會讓她認罪嗎?”

蕭馳燼的指尖微微一頓。

“沒有這種如果。”

“為什麼沒有?”

“因為明柔不會拿繼位禮胡鬧。”

我忽然笑出了聲。

他嘴上說相信我,心裡卻早已替我定了罪。

不過是罪不至死罷了。

“好,我認。”

蕭馳燼神色微松。

“菀輕,我知道委屈你了。”

“等事情過去,我會補償你。”

六年來,他總是這樣。

先讓我受下委屈,再用珠寶和溫柔補償。

我曾經覺得,這也是一種在意。

如今才明白,因為我不重要,所以才最適合被犧牲。

“我不要補償。”

我看向帳外的照夜。

“把馬還我。”

蕭馳燼皺起眉。

“儀仗名冊已經送往各部,不能臨時換馬。”

“你不是說會補償我嗎?”

“一匹馬而已,你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為難明柔?”

我終於沒再說話。

原來連補償,也只能是他願意給的東西。

午後,我被押上祭臺。

神狼部要求以血償血。

蕭馳燼沒有答應,卻准許他們依草原舊例,割去我的長髮,再打二十根祭藤。

女子斷髮,意味著遭神靈厭棄。

第一綹頭髮落地時,我想起剛到柔然那年。

我不會編草原人的細辮。

蕭馳燼替我編了一下午,最後編得歪歪扭扭。

我笑得從馬背上摔下來,他黑著臉追了我半座山。

那時我根本不喜歡他。

可婚後六年,許多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竟一點點磨軟了我的心。

原來感情不是突然有的,失望也不是。

祭藤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第七下時,我眼前突然漫開一層血紅。

祭臺、火把、人影,全都變得模糊。

我咬住嘴唇,沒有出聲。

打到第十二下,蕭馳燼抬手叫停。

他走上祭臺,將自己的大氅裹到我身上。

“夠了。”

神狼部的人還想爭辯,卻被他一個眼神逼退。

他將我抱起來,低聲哄道:

“只是頭髮,還會再長。”

我靠在他懷裡,聞到了熟悉的冷鬆氣息。

從前我最喜歡他這樣抱我。

如今只覺得累。

“蕭馳燼。”

“嗯?”

“我的頭髮,要多久才能長回來?”

“大概三四年。”

我閉上眼。

可我只剩八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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