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東青銜走故鄉,我的舊氈帳里只剩下風雪_第3章 3柔然有箇舊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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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有個舊規矩。
新王繼位後的第一場賽馬,獲勝之人可以向王上討一個賞賜。
我讓阿月替我寫了一張斷婚書。
她握著筆,哭得連字都寫不穩。
“夫人,王上不會同意的。”
“總要試試。”
我死後若仍是蕭馳燼的夫人,屍骨便要葬進柔然王陵。
那裡朝北,看不見長安。
我只想在斷氣之前,替自己求一條回家的路。
賽馬當日,諸部齊聚王庭。
蕭馳燼看見我換上騎裝,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背上的傷還沒好,誰準你來的?”
我眼前模糊地看著他。
“草原的賽馬,還要王上批准才能參加?”
他從我手中抽走馬鞭。
“姜菀輕。”
“照夜的事還沒完?”
“你非要在今日壓過你姐姐才甘心?”
我看向不遠處。
姜明柔一身雪白騎裝,正坐在照夜背上接受眾人的恭維。
照夜焦躁地甩著頭。
它認出了我,幾次想往我這裡衝,卻被侍衛死死拽住。
“我不是為了馬。”
我伸手去拿自己的鞭子。
“我是為了一個賞賜。”
蕭馳燼沒有給我。
“你要什麼,私下同我說。”
“私下說,你會給嗎?”
他愣了一下。
我已經從侍衛手中搶過備用韁繩,翻上旁邊那匹無人敢騎的黑馬。
鼓聲響起,我夾緊馬腹衝了出去。
風颳過臉時,我幾乎看不清前路,只能憑藉旗幟模糊的顏色辨認方向。
我曾經最喜歡縱馬,那時天地遼闊,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可嫁給蕭馳燼以後,我跑遍整片草原,卻從沒真正離開過他給我的圈子。
行至亂石坡,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照夜發狂了。
它猛地偏離賽道,將姜明柔拖向崖邊。
姜明柔的一隻腳卡在馬鐙裡,人已經摔到地上。
照夜若再跑幾步,她必死無疑。
我勒住黑馬,掉頭衝了過去。
“照夜!”
它聽見我的聲音,本能地慢了一瞬。
我縱身跳下,撲過去割斷馬鐙。
姜明柔滾向草地。
我卻被照夜撞翻,額頭重重磕在石頭上,溫熱的血流進眼睛。
本就模糊的世界,瞬間只剩下一片昏紅。
馬蹄聲停在身邊。
我聽見蕭馳燼急促地叫了一聲:
“明柔!”
他從我面前跑過,抱起姐姐。
姜明柔只是手臂擦破了一層皮。
蕭馳燼卻脫下外袍將她裹住,連聲讓人去叫巫醫。
我趴在草地上,等了許久。
沒有人來扶我。
最後是阿月擠開人群,跪下來抱住我的肩。
“夫人,您滿臉都是血。”
蕭馳燼這才回頭看我。
他眉頭緊皺,卻沒有放下懷中的姐姐。
“我早就說過,不許你下場。”
“你連自己的馬都控不住,還非要在眾人面前逞強!”
我沒告訴他,照夜的鞍墊下還藏著沒有散盡的藥粉。
也沒告訴他,若我不掉頭,姐姐此刻早已摔斷脖子。
因為他不會聽。
“我只是想贏一個請求。”
我從懷中拿出那張被血浸溼的斷婚書。
“請王上蓋印,解除你我的婚契。”
蕭馳燼的臉色變了。
“你再說一遍。”
“我想離開你。”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
蕭馳燼將姐姐交給侍女,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斷婚書。
“因為明柔成了王妃?”
“不是。”
“因為我把照夜給了她?”
“也不是。”
“那你又在鬧什麼?”
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了怒意。
“這六年,我護你、寵你,何曾虧待過你?”
我望著他模糊的輪廓。
是啊。
他替我賠過獵鷹。
也背過醉酒的我。
甚至在我高熱不退時,守過我整整一夜。
所以我才會在這些年裡,一點點愛上他。
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從來不是和姐姐一樣多的珠寶。
我只想有一次,他先選我。
“一定要有原因嗎?”
我輕聲說:
“我不想下半輩子與你綁在一起,行了嗎?”
蕭馳燼眼底驟然結冰。
他走到火盆邊,將斷婚書扔了進去。
火焰一下躥高。
我下意識伸手,卻只抓住一捧滾燙的灰。
“姜菀輕,你生是我的人。”
“死,也只能葬在柔然王陵。”
蕭馳燼冷聲繼續道: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裡都去不了。”
他帶著姐姐離開。
自始至終,沒有看見我掌心已經被火星燙出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