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善書法,長姐卻能寫出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所以我每次給筆友回信,都請她替我謄寫。
沒想到擇妃宴上,太子認出了佛經上的筆跡,當眾請旨迎娶長姐:
「兒臣與她通書三載,早已兩心相許,請母后成全。」
皇后嫌長姐是庶出。
她略想片刻,抬手指向了我:
「左右是親姐妹,模樣脾性差不了多少,換她做太子妃又有何妨?」
上一世,我便因此進了東宮。
太子始終不信我說出的真相。
多年夫妻,他日日冷待我。
這次重生,我又回到擇妃宴那日。
我當著皇后的面伏跪謝恩:「多謝娘娘抬愛。」
「可臣女已經......有婚約了。」
1.
話音剛落,大殿裡靜了一瞬。
滿座貴女都看著我,
像是沒聽懂我方才說了什麼。
太子正妻,往後便是一國之母。
這樣的富貴,旁人求也求不來,
我卻只用一句已有婚約便推開了。
皇后的笑意淡下來。
我初次隨母親進宮,正趕上及笄那年,
她便相中了我,
特意叮囑母親別急著為我定親,
說太子品行端正,我溫柔知禮,與他正好相配。
如今我當眾拒婚,
她當然知道所謂婚約只是託辭。
皇后看了我許久,最後擺了擺手:「算了。」
「既然你不願意,那本宮也不逼你。」
她轉向姐姐:「太子妃的人選,便照太子的意思定吧。」
姐姐喜得眼圈發紅,連忙跪下:
「臣女謝皇后娘娘成全。」
我垂著眼,??口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散宴後,我在宮道上遇見蕭璟。
他難得神色溫和,停下來對我說:
「今日多謝蘇二小姐讓婚。」
他素來冷淡,此刻眉眼裡竟壓不住歡喜,
可見對這樁婚事有多滿意。
我也客客氣氣地回他:
「殿下不必言謝,臣女也得償所願。」
回到馬車,秋穗遞來溫好的茶。
她知道我怕蕭璟,笑嘻嘻地擠我:
「幸好姑娘機靈,及時拒了娘娘。」
「您若真成了太子妃,等秦公子七夕來提親,豈不是要哭???」
秦公子正是我的筆友。
我們通訊三年,約好今年七夕由他登門求娶。
我高興得接連幾夜睡不好,
把首飾衣裳換來換去,只盼早些見到他。
可簾外不遠處,蕭璟正在柳樹下同姐姐說話。
他腰間的香囊已經褪了色,
那是三年前我隨信寄去的。
姐姐紅著臉奉上一隻新的,
他略一遲疑便換下來,
還低聲打趣她:
「你如今倒懶了,針腳還不如三年前細。」
兩人站在柳影裡,怎麼看都般配。
我放下車簾,對秋穗搖了搖頭:「那個人......不會登門了。」
2.
上一世,我一直不知道秦公子究竟是誰,
只當他是京中哪戶普通人家的公子。
信裡我們什麼都說。
我抱怨母親管得嚴,天還沒亮就逼我學管家,
白日又要跟宮裡的嬤嬤練禮儀,
笑不能露齒,走路不能邁大步,
為了身段連飯都吃不飽。
他也寫自己的煩惱。
父母雖然很少約束他,對他的期望卻重,
家裡幾個庶弟盯著他的位置,
他從小每走一步都怕落人口實,
連婚事也由不得自己。
有回他寫道:「母親替我看中了一位端莊姑娘。」
「她樣樣都好,只是我見了她便說不出話,實在喜歡不起來。」
我立刻覺得找到了同命人,回信抱怨:
「巧得很,我娘替我選的那個冷麵煞神,我見了同樣發怵。
」
那次回信來得極快,紙上的字鋒都透著笑意:
「既然我們都不滿意,不如你嫁給我?」
「你進了我家,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玩什麼便玩什麼,有我護著,整個東......」
那個東字被重重劃去。
他在旁邊另起一行:「整個府中都沒人敢管你。」
我捏著信,心口跳得飛快,
咬著筆桿想了半天才寫:「你說的是真的?」
「若我做你的妻子,真能睡到日上三竿,不用理賬,不用見客?」
「我每日只管吃喝玩樂,也可以嗎?」
「你若敢哄我,我便把你按在院裡揍,當沙袋打。」
我的字實在拿不出手,每次寫完都請姐姐謄清。
姐姐一向疼我,從不說麻煩。
唯獨看到這封信時,她翻了個白眼:
「哪戶大宅的主母不用早起侍奉公婆,不用管家宴客?」
她把信紙一抖,又說:
「你這位情郎多半出身寒微,沒見過大戶人家的規矩,也只有你把他當寶。」
當時她怎麼會想到,
被她嫌作小門小戶的秦公子,竟是當朝太子。
3.
我也從未把蕭璟和筆友想到一處。
他是儲君,平日端肅冷厲,
不笑時便讓人喘不過氣。
我曾撞見他訓斥屬官,不怒自威,嚇得轉身便跑。
可在擇妃宴上,他卻說得十分鄭重:
「兒臣與蘇家大小姐以書信結緣,往來已有三年。」
他望著姐姐,繼續道:「兒臣心悅於她,求母后成全。」
那一刻,我耳中嗡嗡作響,姐姐也僵了片刻,
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嚥了回去。
婚後蕭璟待我疏淡,卻沒有苛刻我。
東宮裡該有的尊榮一樣不少,
床笫之間也算溫柔,
倒沒有在人前那股逼人寒氣。
後來我對他的懼意少了些,也開始願意親近他。
有一天,我終於鼓起勇氣,
回孃家取了舊信,想將真相全說出來。
可姐姐比我先一步到了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