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個世界的人不會自然衰老。
但每一段關於愛情的記憶，都要用顏值續費。
顏值花得越多，人老得越快。
結婚後，顧時安要靠臉在外面賺錢。
我辭掉工作，主動承擔了所有續費。
七年來，他還是我們初見時的模樣。
我卻從滿頭青絲，熬出了眼紋和白髮。
這天，顧時安回家時，眼角突然多了幾道皺紋。
我心疼地撫摸著。
“不是說好由我續費記憶嗎？你不用幫我分擔的，家裡還要靠你賺錢呢。”
他沉默很久，才告訴我：
“是幫知意續的。”
知意是他的初戀。
她愛了顧時安十幾年，至今未嫁。
這些年，她一直靠兩人過去的回憶活著。
可她的顏值已經所剩無幾，再也付不起續費。
所以顧時安替她儲存了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還有他承諾將來娶她的那個夜晚。
一段都沒捨得刪。
而我們的婚禮記憶，馬上就要過期了。
顧時安語氣理所應當。
“知意和我沒有以後了，她只剩下那些記憶了。”
“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每天都能有新的回憶。”
原來她的過去，值得他親自變老。
而我的青春，本就該拿來供養我們的婚姻。
既然這樣，那這段感情，我徹底放棄了。
......
我沒有再看顧時安。
手機停在愛情記憶APP的頁面。
【婚禮記憶剩餘時間：11小時23分。】
【續費三年，需消耗一年顏值。】
愛情記憶屬於兩個人。
只要一方續費，雙方就能保留記憶。
過去七年，付款人一直是我。
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說愛，我一段都沒捨得丟。
婚後第一年，我為求婚續費，第二天醒來，鬢角多了十幾根白髮。
我躲在衛生間裡哭。
顧時安買回染髮劑，親手替我染了一下午。
染髮膏蹭上耳朵，他急得滿頭是汗。
“早知道會老這麼多，我就不讓你付了。”
我問他，等我變得很老，會不會嫌棄我。
他從身後抱住我。
“你是為了誰老的？”
“我要是嫌棄你，我還是人嗎？”
後來，別人誤把我認成他的姐姐，他也會當眾牽住我的手。
“這是我妻子。”
他從沒藏過我。
正因為這樣，我才相信，我們只是分工不同。
他靠臉在外面掙錢。
我用臉，替我們儲存愛情。
可今天，他肯花七年顏值，替沈知意留住屬於他們的愛情記憶，卻仍在等我為婚禮付款。
顧時安坐到我身邊，看著APP的續費提示，淡淡道。
“你先續上。”
他說得自然。
像提醒我交水電費。
我的心微微沉下去。
“為什麼還是我？”
他愣了一下。
“以前不都是你管嗎？”
“可你剛替知意付了七年。”
我把手機轉向他。
“婚禮只要一年。你能不能也替我們的愛情記憶付一次？”
顧時安沒有立刻拒絕。
我心裡竟生出一絲期待。
可他只看了一眼倒計時，就移開目光。
“明天有品牌活動。”
“合同對形象有要求，我剛老了七歲，已經很難交代。”
“那我呢？”
我問。
“我再老一年，就方便嗎？”
顧時安沉默片刻，伸手碰了碰我還沒來得及染黑的白髮。
“我從沒嫌棄過你。”
“林晚，你變成什麼樣，都是我妻子。”
以前，這句話能讓我紅了眼。
現在我卻忽然聽懂了。
我付掉二十多年青春。
他給我的回報，是不嫌棄。
“你不嫌棄我，我就應該一直老下去嗎？”
他的手僵住。
手機恰在這時響起。
沈知意發來視訊通話。
螢幕裡的她頭髮花白，臉頰凹陷。
明明只比我大幾個月，看上去卻快六十歲。
“林晚，時安替我續費的事，我事先不知道。”
“我不會破壞你們的感情。”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申請刪除。”
她點開自己的愛情記憶。
第一次牽手。
第一次接吻。
顧時安承諾娶她的那個夜晚。
顧時安立刻制止。
“不能刪。”
沈知意苦笑。
“刪了也好。”
“以後我可能就想不起來，自己當初為什麼和媽媽吵架，為什麼沒見到她最後一面了。”
我這才知道，當年顧時安提出分手後，沈知意回家和她媽大吵一架，還賭氣拉黑了她媽。
當天晚上，她媽突發疾病。
幾通電話，一通都沒打進去，她沒見到她媽最後一面。
就是因為這件事，導致顧時安始終覺得自己虧欠她。
影片結束通話後，我沉默很久。
“可這件事不怪你。”
顧時安的臉色瞬間沉了。
“她是因為我才沒見到母親最後一面。”
我糾正他。
“可不是你讓她和她媽吵架，也不是你拉黑的她媽！”
“你可以幫她，但你的愧疚應該有邊界。”
他沒回答。
手機又響了。
【剩餘時間：10小時41分。】
顧時安點開支付頁面，遞給我。
“知意的事到此為止吧。”
“婚禮先續上。”
我沒有接。
只低聲問他：
“你來付，好不好？”
顧時安眉頭緊鎖。
“林晚，別在這種時候為難我。”
那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碎了。
原來讓他為自己的婚禮老一年，是為難。
讓我繼續變老，卻是應該。
我關掉APP，回到房間。
幾分鐘後，他發來訊息。
【睡醒記得續費。】
沒有解釋。
也沒有道歉。
我盯著那六個字，直到螢幕熄滅。
這段感情，以後我也不會再付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