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盛夏,我卻看到了雪下的謊言_第五章 第二天傍晚
第五章
第二天傍晚,音樂節主舞臺亮起。
我提前兩小時到達導播臺,將最終節目單、音軌清單和授權確認逐一交給執行導演。
《長相守》可以演。
謝臨新增的電子鼓段落不能署名。
《餘生》沒有公開授權,任何片段都不得播放。
執行導演看完郵件,抬頭問我:
“周老師,需要把林老師叫來再確認一次嗎?”
“不需要。”
我指了指附件末尾的回執。
“她的經紀團隊已經收到。今晚我只負責約定範圍內的音樂統籌,出了問題按流程處理。”
過去九年,林疏月每次演出前臨時改歌,最後收拾殘局的都是我。
她唱錯一句,我會讓和聲補上。
她進拍慢了,我會讓樂隊跟著遷就。
就連她忘詞,我也能從耳返里及時提醒。
所以她從不擔心意外。
她知道我一定在。
晚上九點,《長相守》的前奏響起。
林疏月穿著白色長裙,從升降臺中央出現。
謝臨揹著主辦方提供的吉他,站在另一束追光裡。
唱到第二段,他提前進了半拍。
林疏月明顯怔了一瞬,視線越過舞臺,準確落向調音臺。
那是她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只要看我一眼,我就會救她。
可這一次,我只按原定節拍示意樂隊繼續。
謝臨不得不自己追回節奏。
他慌了,緊接著唱錯兩個字,高音也劈得明顯。
臺下有人開始議論。
林疏月及時接過主旋律,勉強把這一段撐了過去。
歌曲結束時,歡呼仍然熱烈,卻遠不如預想中完整。
謝臨握著話筒,忽然笑道:
“今天還有一份特別禮物。”
我抬起眼。
這句話不在流程裡。
他望向林疏月。
“我想把一段還沒完成的新歌,送給支援我們的朋友。”
大螢幕上隨即出現三個字。
《新余生》。
觀眾席瞬間沸騰。
林疏月臉色微變,低聲問他:
“誰讓你加的?”
謝臨沒有回答,只朝側臺做了個手勢。
負責播放素材的工作人員已經把手按在控制鍵上。
我沒有衝上舞臺,也沒有示意切斷直播。
因為昨天夜裡,我已經嚮導演組提交了未授權作品清單。
負責版權稽核的總監快步走進導播臺。
“停掉臨時音軌。”
工作人員立刻收手。
臺上安靜了兩秒。
謝臨以為裝置出了問題,又說了一遍:
“麻煩老師播放一下伴奏。”
導演的聲音從現場廣播裡傳出。
“該素材未取得完整授權,無法播出。請按原流程完成謝幕。”
數萬人的場館裡,所有目光同時聚向謝臨。
他握著話筒,臉色一點點變白。
林疏月也看向我。
那目光裡有錯愕,有惱怒,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
以前不管她做什麼,我都會等下臺後再說。
我替她保全體面,也替她掩蓋錯誤。
於是她漸漸忘了,那些體面從來不是憑空出現的。
演出結束,她連禮服都沒換,便追到後臺會議室。
“周敘,你明知道小臨準備了這段,為什麼不提前告訴他不能放?”
“昨天的郵件寫得很清楚。”
“他第一次登上萬人舞臺,你讓他當眾下不來臺,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把電腦轉向她。
頁面上是謝臨團隊下午四點提交的臨時素材申請。
申請裡把《餘生》標註成了“謝臨原創未發行作品”。
“如果我沒有提前登記創作檔案,今晚過後,它會是誰的歌?”
林疏月盯著那行字,呼吸停了一瞬。
謝臨隨後推門進來。
“疏月姐,我不知道團隊會這樣寫。”
他走到我面前。
“沈老師,我只是想讓這段旋律被更多人聽見。”
“那就先學會問它屬於誰。”
我合上電腦,將另一份檔案推過去。
“從今天起,除已簽約並進入製作階段的三首作品外,我不再為林疏月提供私人創作、臨時改編和無償製作。所有未發行工程檔案,三日內完成清點。”
林疏月沒有接。
“你這是在逼我?”
“這是通知。”
我起身收好電腦。
“今晚的演出已經結束,我的工作也結束了。”
她擋住門口。
“那我們的事呢?”
我看著她重新戴回去的婚戒。
雪仍停在戒面上。
“我們的事,回去以後談。”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我不會介意。
因為她終於發現,我是真的介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