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盛夏,我卻看到了雪下的謊言_第二章 長相守
第二章
《長相守》是我向林疏月求婚時寫的歌。
那年我們住在城中村,樓下燒烤攤營業到凌晨。
她發燒三十九度,還抱著吉他練習。
我搶走她的琴,她燒得迷迷糊糊,抓住我的衣角問:
“周敘,你會一直陪我唱嗎?”
我說會。
三天後,我寫完了《長相守》。
後來她憑這首歌拿到第一個音樂獎。
頒獎禮上,她握著獎盃,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這首歌只屬於我們。
如今,謝臨唱著我的部分。
而我坐在調音臺後,替他們調整和聲。
第一遍結束,謝臨的高音不穩。
林疏月走下來,把我的保溫杯遞給他。
“先喝口水。”
謝臨接過去時遲疑了一下。
“這是周老師的吧?”
“他不介意。”
又是這句話。
謝臨喝了一口,抬眼看我。
“沈老師,您寫歌的時候,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和疏月姐一人一句?”
“嗯。”
“那我這樣唱,會不會破壞你們原來的感覺?”
林疏月先笑了。
“歌寫出來就是給人唱的,哪有那麼多規矩。”
她回頭問我:“對吧?”
我看著她,沒有回答。
臺上燈光太熱,謝臨額前都是汗。
林疏月拿出紙巾,順手替他擦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快。
快得像一種下意識。
空調冷風從背後吹來。
雪卻從舞臺上方一片一片落下。
沒有人躲。
沒有人抬頭。
只有我看著它們落在兩個人的肩上。
午休時,執行導演拿來新版節目冊讓我確認。
我翻到林疏月那一頁。
《長相守》後面的作詞、作曲仍是我的名字,編曲一欄卻多了謝臨。
“這版編曲是誰改的?”
執行導演愣了愣。
“林老師團隊送來的,說是在您的版本上做了年輕化處理。”
所謂年輕化,只是在我原來的結構里加了一段電子鼓。
謝臨連和絃走向都沒動。
我去休息室找林疏月。
她正在給謝臨講採訪注意事項。
見我進來,謝臨識趣地站起身。
“我去外面等。”
門關上後,我把節目冊放到林疏月面前。
“編曲署名是怎麼回事?”
她掃了一眼。
“小臨加了一段新的節奏,我覺得不錯,就讓團隊把名字添上了。”
“署名不是鼓勵獎。”
“周敘。”
她揉了揉眉心,“你已經是成名製作人了,沒必要跟一個新人計較這些。”
“這不是計較。”
“那是什麼?”
她看著我,眼裡浮出不耐。
“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他剛進這個圈子,需要一個能被人看見的機會。”
我忽然想起九年前。
林疏月第一次錄歌,製作人嫌她沒有名氣,不肯在封面上放她的照片。
我跑了三家公司,拿出全部積蓄補製作費,只為替她爭一個署名的位置。
那時她紅著眼睛對我說:
“周敘,我永遠不會搶走任何一個創作者應得的名字。”
原來永遠也有期限。
我拿起節目冊,在編曲那一欄畫了橫線。
“現有版本不能這樣署名。如果謝臨要參與,就重新完成足夠構成共同創作的部分,再提交確認。”
林疏月臉色沉了下來。
“明天就要演出,你非要現在讓所有人難堪?”
“不是我讓他難堪。”
門外忽然傳來輕響。
謝臨站在那裡,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他低下頭,聲音發緊。
“對不起,沈老師。”
林疏月立刻走過去。
“不是你的錯。”
她越過他的肩,看向我。
“一個名字而已,你一定要毀掉他的第一次舞臺嗎?”
窗外海面明亮。
屋裡卻落起了更大的雪。
我看著林疏月護在謝臨身前,終於明白。
她不是不知道那條線在哪裡。
她只是認為,我永遠會為她往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