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盛夏,我卻看到了雪下的謊言_第四章 凌晨十一點
第四章
凌晨十一點,我去後臺取吉他。
彩排早已結束,走廊只留了幾盞應急燈。
經過休息室時,裡面傳來謝臨的聲音。
“明天真要當著周老師的面唱《長相守》嗎?”
腳步停在門外。
林疏月輕輕笑了一聲。
“你又沒做錯什麼。”
“可那首歌是他寫給你的。”
“歌是歌,婚姻是婚姻。”
她停頓片刻,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縱容。
“周敘早就退到幕後了,不會和你爭。”
謝臨沒有接話。
林疏月又說:
“他寫了那麼多歌給我,不差這一首。”
門縫裡透出暖黃的光。
雪從天花板落下來。
起初只有零星幾片。
很快蓋住地毯,漫過鞋面,堆上我的肩膀。
門內的人毫無察覺。
盛夏的三亞,在我眼前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父親說過,雪不是為了懲罰誰。
它只是讓沈家的人在最不願清醒的時候,再也無法裝作看不見。
我推開門。
林疏月的笑僵在臉上。
謝臨最先站起來。
“周老師。”
我的吉他放在沙發邊,琴頭多了一道新的磕痕。
不嚴重,卻足夠刺眼。
我俯身檢查琴頸,確認沒有影響音準,才裝回琴盒。
林疏月走過來。
“你怎麼不出聲?”
“怕打斷你們。”
她抿了下唇。
“剛才的話你別多想。我只是在安慰他。”
“我聽見了。”
“那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事實。你現在本來就很少上臺,謝臨需要這個機會。”
我扣好琴盒。
“所以,我的歌、我的琴、我的新旋律,都可以先給他。”
“我沒有這麼說。”
“可你一直在這麼做。”
休息室安靜下來。
謝臨低聲開口:“沈老師,明天的合作可以取消,我會嚮導演組解釋。”
“演出不用取消。”
我已經確認過,主辦方備有演出琴,換琴不會影響舞臺。
“授權的演出照常完成。編曲署名按實際貢獻修改。
郵件我會同步給製作團隊。”
林疏月怔住。
“你一定要把夫妻間的事弄成公事?”
“是你先把我的作品送給別人。”
我拎起琴盒,從她身邊經過。
她抓住我的手腕。
“周敘,就因為這幾天的事,你要跟我翻舊賬?”
我看向她的手。
婚戒已經重新戴了回去。
那片雪卻停在戒面上,再也沒有融化。
“不是翻舊賬。”
我一點點抽回手。
離開場館後,我沒有回我們訂好的套房。
我在音樂節附近重新開了一間房,把《餘生》的工程檔案從家庭共享裝置中移出,修改密碼,並將版本記錄和創作手稿重新備份。
凌晨一點,律師朋友回覆了我的諮詢。
他提醒我,婚姻問題可以之後處理,明天的演出職責仍應完成。
我回了一個“好”。
該做的工作,我會做完。
但工作之外,我不會再替任何人填補選擇的後果。
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林疏月發來最後一條訊息:
【明天唱完,我們談談。】
我沒有回覆。
桌上攤著《餘生》的最後一頁歌詞。
原本的結尾是——
我願把此後一生,寫成你的名字。
我看了很久,拿起筆,將整行字劃掉。
窗外沒有雪。
海浪仍在黑暗裡一遍遍湧向岸邊。
我合上詞本,在扉頁重新寫下兩個字。
《歸還》。
不是把歌還給她。
是把我被忽略了太久的人生,還給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