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空庭,不候故人歸_第 5 章 程修遠的手機怎麼打不通
第 5 章
“程修遠的手機怎麼打不通?”
殷采薇的聲音從程若華的手機擴音裡傳出來,帶著一點起床氣。
週三上午十點,程若華坐在辦公室裡接了這個電話。
“我也打不通,從早上開始就關機。”
“他昨晚跟我吵了一架。”
“又因為嘉樹?”
殷采薇沒接話。
程若華嘆了口氣:“你讓他冷靜冷靜吧,他這人就是有時候鑽牛角尖。”
以上這些,是後來程若華告訴我的。
她說她當時沒當回事。
以為我又跟往常一樣,生兩天悶氣就好了。
直到週四下午。
殷采薇去了我的出租屋。
她是知道的,雖然我以為她不知道。
戀愛第二年我搬去跟她住,但每個月銀行卡都有一筆一千三的自動扣款,她看見過。
沒問。
或者問了,我忘了。
總之她找到了那個地址。
房東說租客已經退租了,週二晚上辦的手續。
她打了我十七個電話。
全是關機。
回到她自己的公寓,開啟衣櫃——我那一半是空的。
鞋櫃——我的鞋不在了。
洗手檯——牙刷沒了,洗面奶沒了。
只剩一塊手錶,擺在她的書桌正中間。
那是她戀愛第一年送我的唯一一件禮物。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還給你。”
三個字。
這些也是後來程若華斷斷續續跟我轉述的。
她說殷采薇拿著那塊手錶在客廳坐了兩個小時,沒有說話。
然後打給了程若華。
“修遠走了。”
“什麼叫走了?”
“東西全搬了。”
“搬去哪?”
“不知道。關機,退租,東西清空。”
程若華沉默了很久。
“你做了什麼?”
“我沒做什麼。”
“人不會無緣無故消失,你到底做了什麼?”
殷采薇想了很久,說了一句話:
“他問我愛不愛他,我沒來得及回答。”
週五,程若華在家庭群裡問有沒有人聯絡上我。
嘉樹回了一句:“哥不是經常不回訊息嗎。”
邵子衿說:“姐夫可能手機壞了,等兩天吧。”
沒有一個人覺得事情嚴重。
一週後,殷采薇報了警。
警察說成年人失聯不滿四十八小時不予立案。
她說已經七天了。
警察調了我最後的消費記錄——週三凌晨四點,機場高速收費站。
又調了出入境記錄。
週三早上六點四十五,程修遠,出境,目的地:瑞士蘇黎世,經停法蘭克福。
單程票。
這個訊息是殷采薇親口告訴程若華的。
程若華又告訴了邵子衿和嘉樹。
據說當時四個人坐在程若華的客廳裡。
嘉樹說:“哥去瑞士幹嘛?他又不認識那邊的人。”
邵子衿說:“修遠哥不會是跟人跑了吧?”
程若華沒說話。
殷采薇說了一句:“他沒跟人跑。”
“你怎麼知道?”
“他桌上有一封打印出來的錄用通知。蘇黎世聯邦理工,材料實驗室,博士後。”
全場安靜。
嘉樹問:“哥什麼時候申的?”
沒人回答。
因為沒人知道。
沒人關心過我在做什麼研究,投了什麼簡歷,收到了什麼郵件。
她們只知道我會做飯,會洗碗,會做桂花糕,會搬家,會請假,會做攻略,會說“好”和“沒事”。
我在蘇黎世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出了航站樓,風很冷,乾淨的冷。
沒有桂花味,沒有烤串味,沒有任何跟那座城市有關的氣味。
我拖著箱子走到公交站。
用磕磕絆絆的德語問了路。
坐了四十分鐘到學校附近的公寓。
房東是個瑞士老爺爺裘先生,滿頭銀髮,遞給我鑰匙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我沒完全聽懂,但大意是:歡迎回家。
我愣了一下。
他說的是“回家”。
在一個我從沒來過的地方,一個陌生人對我說歡迎回家。
而在我住了二十六年的城市,沒有人發現我離開了。
進了房間,放下行李,開啟手機。
一百多條未讀訊息。
殷采薇的,程若華的,邵子衿的,嘉樹的。
我沒有開啟。
給孟教授發了一條訊息:“已到達,明天辦入職。”
然後把手機裡的舊群聊全部設定了免打擾。
沒有退群。
沒有拉黑。
只是關掉了聲音。
窗外是蘇黎世的黃昏。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比殷采薇的公寓小三倍。
但每一件東西都是我的。
沒有嘉樹的遊戲機,沒有誰的球鞋,沒有殷采薇給別人買的圍巾。
只有我自己。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很久沒有這麼安靜過了。
不用想今天做什麼菜,不用想誰的髮膠帶了沒有,不用想該不該追問女朋友為什麼半夜去找弟弟吃宵夜。
什麼都不用想。
手機又亮了一下。
殷采薇。
一條語音。
我猶豫了三秒,點開了。
“修遠,你在瑞士?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知道你生氣了,但你不能這樣一聲不響就走。你打個電話給我,咱們好好說。”
她的聲音有點啞。
是那種沒睡好的啞。
我聽完了,沒有回。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
天花板上的燈發出嗡嗡的微響。
以前她打電話給我,背景音裡總有別人的聲音。
嘉樹的,邵子衿的,程若華的。
現在這條語音裡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安安靜靜。
原來人少了,世界就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