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空庭,不候故人歸_第 5 章 程修遠的手機怎麼打不通

月滿空庭,不候故人歸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5 章

“程修遠的手機怎麼打不通?”

殷采薇的聲音從程若華的手機擴音裡傳出來,帶著一點起床氣。

週三上午十點,程若華坐在辦公室裡接了這個電話。

“我也打不通,從早上開始就關機。”

“他昨晚跟我吵了一架。”

“又因為嘉樹?”

殷采薇沒接話。

程若華嘆了口氣:“你讓他冷靜冷靜吧,他這人就是有時候鑽牛角尖。”

以上這些,是後來程若華告訴我的。

她說她當時沒當回事。

以為我又跟往常一樣,生兩天悶氣就好了。

直到週四下午。

殷采薇去了我的出租屋。

她是知道的,雖然我以為她不知道。

戀愛第二年我搬去跟她住,但每個月銀行卡都有一筆一千三的自動扣款,她看見過。

沒問。

或者問了,我忘了。

總之她找到了那個地址。

房東說租客已經退租了,週二晚上辦的手續。

她打了我十七個電話。

全是關機。

回到她自己的公寓,開啟衣櫃——我那一半是空的。

鞋櫃——我的鞋不在了。

洗手檯——牙刷沒了,洗面奶沒了。

只剩一塊手錶,擺在她的書桌正中間。

那是她戀愛第一年送我的唯一一件禮物。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還給你。”

三個字。

這些也是後來程若華斷斷續續跟我轉述的。

她說殷采薇拿著那塊手錶在客廳坐了兩個小時,沒有說話。

然後打給了程若華。

“修遠走了。”

“什麼叫走了?”

“東西全搬了。”

“搬去哪?”

“不知道。關機,退租,東西清空。”

程若華沉默了很久。

“你做了什麼?”

“我沒做什麼。”

“人不會無緣無故消失,你到底做了什麼?”

殷采薇想了很久,說了一句話:

“他問我愛不愛他,我沒來得及回答。”

週五,程若華在家庭群裡問有沒有人聯絡上我。

嘉樹回了一句:“哥不是經常不回訊息嗎。”

邵子衿說:“姐夫可能手機壞了,等兩天吧。”

沒有一個人覺得事情嚴重。

一週後,殷采薇報了警。

警察說成年人失聯不滿四十八小時不予立案。

她說已經七天了。

警察調了我最後的消費記錄——週三凌晨四點,機場高速收費站。

又調了出入境記錄。

週三早上六點四十五,程修遠,出境,目的地:瑞士蘇黎世,經停法蘭克福。

單程票。

這個訊息是殷采薇親口告訴程若華的。

程若華又告訴了邵子衿和嘉樹。

據說當時四個人坐在程若華的客廳裡。

嘉樹說:“哥去瑞士幹嘛?他又不認識那邊的人。”

邵子衿說:“修遠哥不會是跟人跑了吧?”

程若華沒說話。

殷采薇說了一句:“他沒跟人跑。”

“你怎麼知道?”

“他桌上有一封打印出來的錄用通知。蘇黎世聯邦理工,材料實驗室,博士後。”

全場安靜。

嘉樹問:“哥什麼時候申的?”

沒人回答。

因為沒人知道。

沒人關心過我在做什麼研究,投了什麼簡歷,收到了什麼郵件。

她們只知道我會做飯,會洗碗,會做桂花糕,會搬家,會請假,會做攻略,會說“好”和“沒事”。

我在蘇黎世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

出了航站樓,風很冷,乾淨的冷。

沒有桂花味,沒有烤串味,沒有任何跟那座城市有關的氣味。

我拖著箱子走到公交站。

用磕磕絆絆的德語問了路。

坐了四十分鐘到學校附近的公寓。

房東是個瑞士老爺爺裘先生,滿頭銀髮,遞給我鑰匙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我沒完全聽懂,但大意是:歡迎回家。

我愣了一下。

他說的是“回家”。

在一個我從沒來過的地方,一個陌生人對我說歡迎回家。

而在我住了二十六年的城市,沒有人發現我離開了。

進了房間,放下行李,開啟手機。

一百多條未讀訊息。

殷采薇的,程若華的,邵子衿的,嘉樹的。

我沒有開啟。

給孟教授發了一條訊息:“已到達,明天辦入職。”

然後把手機裡的舊群聊全部設定了免打擾。

沒有退群。

沒有拉黑。

只是關掉了聲音。

窗外是蘇黎世的黃昏。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比殷采薇的公寓小三倍。

但每一件東西都是我的。

沒有嘉樹的遊戲機,沒有誰的球鞋,沒有殷采薇給別人買的圍巾。

只有我自己。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很久沒有這麼安靜過了。

不用想今天做什麼菜,不用想誰的髮膠帶了沒有,不用想該不該追問女朋友為什麼半夜去找弟弟吃宵夜。

什麼都不用想。

手機又亮了一下。

殷采薇。

一條語音。

我猶豫了三秒,點開了。

“修遠,你在瑞士?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知道你生氣了,但你不能這樣一聲不響就走。你打個電話給我,咱們好好說。”

她的聲音有點啞。

是那種沒睡好的啞。

我聽完了,沒有回。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

天花板上的燈發出嗡嗡的微響。

以前她打電話給我,背景音裡總有別人的聲音。

嘉樹的,邵子衿的,程若華的。

現在這條語音裡只有她一個人的聲音。

安安靜靜。

原來人少了,世界就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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