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空庭，不候故人歸_第 3 章 哥
第 3 章
“哥，我的絕版遊戲機是不是落你那兒了？”
嘉樹的電話來得很急。
我翻了翻包，在側袋裡找到一臺。
“在，要哪款？”
“限定版的那款，絕版的，你千萬別弄丟了。”
“我放好了，你什麼時候來拿？”
“你給我送過來唄，我在采薇姐公寓。”
我愣了一秒。
“你在殷采薇那裡？”
“嗯，跟她還有子衿姐討論跨年去哪玩。若華姐也在。”
“......什麼時候定的？”
“昨天群裡說的呀，你沒看嗎？”
我開啟群聊。
往上翻了二十幾條訊息，全是昨天晚上的。
嘉樹發了一張截圖，某個度假村的介紹頁面。
“這個地方好好看！跨年去！”
邵子衿秒回：“可以，我定。”
程若華：“幾個人？”
嘉樹：“我們五個呀。”
五個。
我數了數群裡的人。
六個人的群，他說五個。
沒有人糾正他。
殷采薇回了一句：“行，到時候再說。”
也是五個。
我把遊戲機裝進包裡，出門打車。
到殷采薇公寓的時候，門沒鎖。
推開門，四個人坐在客廳裡，茶几上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那個度假村的預訂頁面。
“哦，哥你來了。”
嘉樹從沙發上伸出手。
我把遊戲機遞給他。
“這款停產了，你幫我收好了兩個月，謝謝呀。”
他隨手開機，拿在手裡把玩了一下。
“酷不酷？采薇姐你覺得呢？”
殷采薇瞄了一眼。
“還行。”
“什麼叫還行，你審美不行。子衿姐你說。”
邵子衿認真看了看：“挺襯你這身打扮的。”
嘉樹眉眼彎彎地笑起來。
這臺遊戲機是去年我排了三個小時隊買的。
嘉樹說想要，我送了他。
他忘了。
只記得我幫他收了兩個月。
“哥你坐呀，站著幹嘛。”
我看了看客廳。
沙發坐滿了。
殷采薇坐左邊，嘉樹挨著她，程若華在右邊，邵子衿坐扶手椅。
我搬了把餐桌椅過來，坐在邊上。
“跨年定了哪裡？”
“就那個山裡的度假村，”程若華說，“三間房，夠住。”
三間房。
五個人，三間房。
程若華和邵子衿一間，殷采薇一間，嘉樹一間。
我呢？
“訂了幾號的？”
“三十號到一號。”
“我也去吧？”
四個人同時看了我一下。
那個眼神很微妙。
不是驚訝，不是拒絕，是......沒想到我會主動提。
“當然可以啊，”殷采薇說，“你要去就再加一間。”
再加一間。
不是跟她住一間。
她是我女朋友。
“行，我訂。”
“那就四間，”程若華在電腦上改了數字，“修遠你自己定吧，我這邊三間已經付了。”
已經付了。
三間是計劃之內的，我的那間是臨時追加的。
嘉樹湊過來看螢幕：“我要湖景房，子衿姐你幫我挑。”
邵子衿探過身去，兩個人頭碰著頭選房型。
殷采薇在旁邊喝水，沒有問我想住哪種房。
我低頭翻手機，查了一下那個度假村的房價。
湖景房，一千二一晚。
兩晚兩千四。
加上來回交通和餐飲，差不多四千。
上個月我剛交完房租，卡里剩六千。
如果去，這個月就剩兩千過。
但這不是錢的問題。
問題是，我不說我要去，她們就不會叫我。
手機響了，閃過一條新郵件通知。
孟教授。
“程先生，這是最後一次提醒。錄用通知將於本週五過期。”
我盯著那行字。
“哥，你發什麼呆？”嘉樹在沙發上叫我。
“沒什麼。”
“你幫我查一下那個度假村附近有沒有好吃的。”
“你自己查不行嗎？”
他眨眨眼：“我手機快沒電了嘛。”
他的手機剛才還有百分之七十二的電，我看見了。
“哥你查嘛，你最細心了。”
程若華補了一句：“修遠，你查一下，回頭做個攻略，吃住行都安排好，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她語氣隨意，像在安排一個天經地義的任務。
“好。”
條件反射地答應了。
話說出口才覺得嘴巴不是自己的。
殷采薇站起來去廚房倒水，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我拉了一下她袖子。
“采薇。”
“嗯？”
“你們為什麼沒叫我一起商量？”
她低頭看我，表情有點茫然。
“不是叫了嗎？群裡發了。”
“群裡說的是五個人。”
“哦，嘉樹數錯了吧。”
“你也回了“行”。”
“我的意思是跨年計劃行，沒說人數。”
“那你有沒有想過叫我？”
她喝了口水，想了想。
“你不是一直都會來嗎？”
你不是一直都會來嗎。
像太陽會升起，像水龍頭擰開會出水。
理所當然。
不需要被邀請，不需要被想起。
我鬆開她的袖子。
“你說得對，我一直都會來。”
她拍了拍我的頭。
“別多想。”
走回沙發，坐下來，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嘉樹旁邊。
我坐在餐椅上，離她們兩米遠。
嘉樹靠在沙發上翹著腳，手腕上戴著一款運動護腕。
那隻護腕也是我的。
他說好看，我給他的。
手機又亮了。
邵子衿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露營那天的合照修好了，你們看看。”
我點開。
照片是溪邊拍的，夕陽裡，四個人站在水邊。
程若華，殷采薇，邵子衿，嘉樹。
光線很好，構圖講究，每個人都笑著。
沒有我。
那個時候我在營地收垃圾。
“好好看！”嘉樹轉發到朋友圈，配文：“最好的她們。”
評論很快就來了。
“好羨慕你們！”
“神仙友誼！”
殷采薇點了贊。
程若華點了贊。
邵子衿評論：“下次還去。”
我翻了翻自己的相簿。
露營那天，我一張照片都沒有。
因為拍照的時候我在洗碗。
吃飯的時候我在烤肉。
玩遊戲的時候我在學狗叫。
我劃到那封郵件，看了第三遍。
蘇黎世。
實驗室。
一份跟這些人完全無關的工作。
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地方。
手指按在回覆鍵上。
“修遠，茶沒了，幫我續一壺。”殷采薇的聲音傳過來。
我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向廚房。
燒水的時候，壺蓋震動，發出咣噹咣噹的聲音。
客廳裡傳來笑聲，嘉樹在說什麼，她們都在笑。
水開了。
我把茶泡好，端出去。
放在殷采薇手邊。
她說了聲：“謝了。”
頭都沒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