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不渡局外客_第 1 章 因為頻繁水逆
第 1 章
因為頻繁水逆,我,女友,青梅,姐姐約定去求平安符。
為此,我凌晨三點起床,趕去和她們匯合。
可等來的,卻是一張山頂日出照。
照片裡,她們四個人站在晨光中,學弟掛著我的平安符,笑著比耶。
女友解釋得理所當然:
“他醒得早,我們就先上來了。你慢慢爬,彆著急。”
我拎著五份豆漿,獨自走了兩個小時的臺階。
找到她們時,姐姐正替學弟披上衝鋒衣,青梅蹲在地上給他系鬆開的鞋帶,女友則在一旁擰開水瓶遞給他。
沒有人接過我手裡的早餐,也沒有人問我累不累。
學弟把玩著那枚平安符,好奇地問:
“為什麼只有這枚繡著名字呀?”
女友笑了笑,語氣裡滿是寵溺:
“當然是他的。他膽子大,又用不上,給你戴著正好。”
那一刻,我忽然什麼都聽不見了。
這些年,她們感冒有人陪,失眠有人哄,如今連我藏在平安符裡的害怕,也被輕易送了人。
山風吹過來,我忽然不想再討回那枚符了。
原來她們口中的懂事,不過是認定我不會疼,也不需要有人心疼。
......
“豆漿涼了,要不要我去山下再買?”
沒有人回答我。
學弟靠在觀景臺的欄杆上,姐姐把自己的衝鋒衣脫下來,披在他肩上。
他縮了縮脖子,笑著說:“徽姐,你不冷嗎?”
“我抗凍。”
姐姐叫裴徽,從小到大都是這副做派,什麼苦都自己扛。
可她以前扛的,是替我擋風。
青梅紀蓁蹲在地上翻揹包,掏出一個保溫杯遞給學弟。
“薑茶,早上灌的,還熱著。”
學弟叫柳子衿,眼睛亮亮地接過去,喝了一口,眉頭皺起來。
“好辣。”
“薑茶不辣能叫薑茶嗎?”紀蓁嘴上嫌他,手已經伸過去擰開另一瓶礦泉水。
“兌一點,別燙嘴。”
我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拎著一袋豆漿。
五杯,熱的時候特意多跑了兩條街,找那家現磨的。
袋子上凝了一層水珠,豆漿已經徹底涼透了。
女友楚若華走過來,手機還舉著,在翻剛才拍的日出照片。
“你看這張,光線特別好。”
她把螢幕遞到我面前。
柳子衿站在中心位,身後是整片橘紅色的天際線,脖子上掛著那枚繡了我名字的平安符。
“這張發動態怎麼樣?”她問我。
“你發吧。”
“你不生氣吧?就一個符,回頭再給你求一個。”
“不生氣。”
她笑了一下,低頭修圖。
我把豆漿放在旁邊的石凳上。
走過去的時候,經過柳子衿身邊,他叫住我。
“哥哥,你的豆漿要喝嗎?”
“買給你們的,你喝吧。”
“可是涼了誒。”
他歪頭看我,語氣天真無辜。
“你怎麼不早點上來呀?我們等了你好久,後來若華姐說你腿腳慢,就先上來了。”
腿腳慢。
凌晨三點起床,趕了四十分鐘的車到山腳,一個人爬了兩小時臺階。
她說我腿腳慢。
“嗯,我慢,下次早點。”
裴徽在旁邊聽到了,抬了一下眼,沒說話。
紀蓁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看了我一眼。
“洵洵,你臉色不太好,沒睡夠?”
我叫裴洵,裴徽是我親姐。
“三點起的。”
“幹嘛起那麼早?”
“給你們買豆漿。”
她愣了一下,往石凳上看了一眼。
“哦。”
就一個“哦”。
然後她轉頭對柳子衿說:“下山的路陡,我攙著你走一段。”
柳子衿擺手說不用,臉上笑得拘謹。
紀蓁已經伸出手去了。
“別磨嘰,你那雙鞋底太滑,摔了還得我送你去醫院。”
柳子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紀蓁,輕聲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藉著紀蓁的力,半倚在她胳膊上,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平安符從他領口滑出來,晃了一下。
上面繡的那兩個字,是我的名字。
楚若華收好手機,走到我旁邊。
“走吧,下山。”
“我求的那個符,你為什麼給他?”
她腳步頓了一下。
“他昨晚做噩夢了,早上到了山頂害怕,我順手安慰一下。”
“那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但你不信這個啊。”
“我信。”
她回頭看我,有點意外。
“你什麼時候信這個了?”
從你們開始忘記我的時候。
我沒說出口。
她等了兩秒,見我不說話,嘆了口氣。
“行,下山了我讓他還你。別在這兒鬧。”
鬧。
我凌晨三點起來買豆漿,一個人爬了兩小時山,連一口熱水都沒喝上。
她說我鬧。
下山的路上,柳子衿被紀蓁攙著,哼著歌。
裴徽走在他旁邊,隨時伸手擋著低垂的樹枝。
楚若華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柳子衿的方向,確認他沒滑倒。
我走在最後面。
手機震了一下,柳子衿發了條群訊息,是剛才那張山頂合照。
配文:和姐姐們看日出,好幸福呀。
底下三個人秒贊。
楚若華回了一句:下次還去。
裴徽回了一個太陽的表情。
紀蓁回:扶你上山都行,別再穿那雙破鞋了。
沒有人提那五杯豆漿。
也沒有人說,洵洵辛苦了。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看到凌晨兩點半我發的那條訊息。
“我出發了,山腳見。”
底下一條回覆都沒有。
三個小時前,我以為她們只是沒看到。
現在我知道了。
不是沒看到。
是看到了,然後關掉了螢幕,翻了個身,又睡了一會兒。
等她們再醒來,叫上的是柳子衿。
石階溼滑,我腳下一個踉蹌,膝蓋磕在臺階稜角上。
疼得發麻。
前面沒有人停下來。
柳子衿的笑聲從山道彎角傳過來。
“紀蓁姐你走慢點,好晃。”
“嫌晃你放開自己走。”
“不要。”
我扶著欄杆站起來,褲腿蹭破了一塊,膝蓋滲出血絲。
低頭看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繼續往下走。
走到山腳停車場,柳子衿已經坐在車後座了,懷裡抱著那杯兌了礦泉水的薑茶。
他看見我走過來,忽然低頭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符。
“哥哥,這個符我先戴兩天,可以嗎?”
楚若華替他回答。
“戴著吧,回頭再給洵洵求一個就是了。”
柳子衿看著我笑。
“謝謝哥哥。”
我上了副駕駛。
關上車門的那一刻,裴徽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你腿怎麼了?”
“沒事。”
“褲子破了。”
“蹭了一下。”
她點了點頭,發動車子。
沒有再多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