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不渡局外客_第 8 章 裴洵

山風不渡局外客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8 章

“裴洵,你之前提交的那份方案我看了,這週五能做一版德語的嗎?”

專案組長叫聶雲帆,法蘭克福本地人,說話很直接。

我站在白板前,手裡還拿著記號筆。

“可以,但我德語還不夠好,可能需要同事幫忙校對。”

“沒問題,我讓沈攸寧幫你。”

沈攸寧是組裡另一箇中國人,來了四年,德語比我流利很多。

她坐在我隔壁工位,聽見名字抬了一下頭。

“行,發給我就好。”

散會之後,我回到工位上。

桌上擺著三天前買的那杯咖啡的杯套,我一直沒捨得扔,上面有家咖啡館印的一隻狐狸。

手機亮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是紀蓁的聲音。

“洵洵,你換號碼了?”

她用了一個新號打過來的。

“嗯。”

“你之前那個號呢?”

“登出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沒必要。”

電話那頭很安靜。

“洵洵,你能不能聽我說兩句?”

“說。”

“你走了以後,我翻了我們所有的聊天記錄。你最後一條訊息說想找我聊,我沒回你。那天晚上我在柳子衿的自習室裡幫他複習。”

“嗯。”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聽這些,但我就是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說完了?”

“你能不能別這麼冷?”

“紀蓁,你想讓我怎麼樣?你們每次對不起說完了,下一次還是一樣的。我不是冷,是沒力氣再配合你們的愧疚了。”

她沒說話。

我聽見她的呼吸聲,有些不穩。

“那你打算就這樣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說走就走?”

“你說誰先走的?”

“什麼意思?”

“紀蓁,你仔細想想,是我走了,還是你們先離開的?”

“我們什麼時候離開了?我們一直在啊。”

“你們在,但不是在我身邊。你幫柳子衿複習的那個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哭了兩個小時。你知道嗎?”

她沒有回答。

“我失眠的那三個月,每天晚上兩三點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你們有誰發現過?”

“你不說我們怎麼知道......”

“我說了。群裡發了訊息,沒人回。單獨找你聊,你沒空。打電話給裴徽,她按掉了。跟楚若華提了一句,她說別想多了。”

“洵洵......”

“紀蓁,我不怪你們。真的。但你也別怪我走。”

我掛了電話。

沈攸寧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

“你還好嗎?”

“還好。”

“國內的朋友?”

“以前的。”

她沒多問,遞過來一塊巧克力。

“德國巧克力很頂的,吃一塊。”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苦的,但是化開以後有一點甜。

晚上回到住處,開啟電腦處理方案。

微信提示音響了好幾次,我沒看。

忙完已經夜裡十一點了,法蘭克福的夜很安靜,窗外有幾盞路燈。

我開啟微信。

楚若華髮來十七條訊息。

從“洵洵你在嗎”到“我知道你生氣了”到“你跟我說句話”到“我可以去找你”。

最後一條:“我不該把你的平安符給柳子衿。那枚符是你的,名字是你的,什麼都是你的。”

我看完了,沒有回覆。

裴徽的訊息簡短一些。

“爸說你安頓好了。缺什麼跟我說。”

我回了一個字。

“好。”

她又發了一條。

“下次別一個人走。”

我沒有回。

沒有下次了。

下次,這個詞從小到大我聽了太多遍。

每一次都是空的。

沈攸寧那天幫我校對完方案,臨走前說了一句。

“裴洵,你做事很細,但是太拼了,多休息。”

很普通的一句話。

在國內的時候,沒有人對我說過。

她們只會說:洵洵幫個忙,洵洵買個東西,洵洵你來佈置一下。

從來沒有人說:你太累了,歇一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沒有失眠了。

法蘭克福的空氣很乾冷,但被子夠厚。

我把手伸出被子外面,翻了翻手機相簿。

一直翻到最底下,有一張很老的照片。

四個人站在院子裡,裴徽摟著我的肩膀,紀蓁衝鏡頭做鬼臉,楚若華站在最邊上,笑得有點靦腆。

那時候沒有柳子衿。

那時候我站在中間。

我把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鎖屏,翻了個身。

枕頭邊放著那杯咖啡的杯套,狐狸眯著眼睛,看起來很安心的樣子。

我閉上眼。

這是來法蘭克福的第十天。

第一次覺得,安靜也可以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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