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不渡局外客_第 7 章 若華姐
第 7 章
“若華姐,你能不能幫我跟徽姐說說?她最近都不回我訊息了。”
柳子衿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楚若華正坐在公司樓下的長椅上,手裡攥著裴洵留下的那張紙條。
不用幫我帶酸菜魚了。我愛吃的是水煮魚。
“子衿,你先別找徽姐了。”
“為什麼?她生我氣了?”
“不是生你的氣。”
“那是生誰的氣?”
“我們自己。”
電話那頭沉默了。
柳子衿小聲說:“學姐,你是不是也覺得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
“那為什麼你們都不理我了?蓁姐也是,上次我讓她幫我搬個書架,她說忙,以前她從來不說忙的。”
楚若華閉了閉眼睛。
“因為我們在反省。”
“反省什麼?”
“為什麼洵洵走了,我們才發現他不在了。”
柳子衿沒再說話。
過了幾秒,他的聲音變了,帶著一點顫抖。
“學姐,你說句實話,你覺得我是故意的嗎?”
“什麼?”
“擠走他。”
楚若華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你覺得呢?”
“我真的沒有。我只是......我只是喜歡跟你們在一起,姐姐們對我好,我就自然地靠近了。我不知道他會介意。”
“他不是介意。他是受傷了。”
“可是他從來沒說過。”
“你讓他怎麼說?每次他想說什麼,你在旁邊一紅眼睛一掉淚,我們三個人立刻就站到你那邊了。他說一句,我們懟他三句。他還怎麼說?”
電話那頭真的哭了。
“學姐,我不是故意的。”
“你的平安符。那枚繡了他名字的。那天在山頂你問為什麼繡了名字,你是真不知道嗎?”
哭聲停了。
安靜了很長時間。
“我知道那是他的。”
“你知道。”
“我就是......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拿了他的東西,你們會不會幫他要回來。”
“結果呢?”
“你們沒有。”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戴著。”
“學姐,我只是......”
“你只是想確認,你在我們中間的位置比他重要。”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
楚若華掛了電話。
坐在長椅上,看著面前來來往往的行人。
她想起戀愛第一年,裴洵說想去看一次雪。
她說好。
後來沒去。
第二年他又說,她說等有空。
第三年他不說了。
她以為他不想去了。
其實他是不敢再說了。
因為他每說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下次”。
久了,他就學會了不再開口。
紀蓁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在社交平臺上搜到了裴洵的新賬號。
頭像是法蘭克福的天際線,簽名寫著:從零開始。
最新一條內容發在三天前。
一張辦公桌的照片,桌上放著一杯咖啡和一本德語教材。
配文:第一週,聽不懂同事說話,但食堂的土豆泥很好吃。
底下有幾條評論,都是陌生的名字。
有一條寫著:加油新同事,下次帶你去萊茵河邊喝啤酒。
紀蓁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很久。
他有新的同事了。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人。
而她連他走的那天穿了什麼衣服都不知道。
她點開評論區,想留一條訊息。
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後一個字都沒發出去。
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你怎麼不告訴我”?他告訴過,她沒聽。
說“你為什麼一個人走”?因為叫她她不來。
說“我很想你”?想他的時候他還在,她卻把時間都給了柳子衿。
她退出頁面,給裴徽打電話。
“你看到洵洵的新賬號了嗎?”
“看到了。”
“他過得好像還行。”
“嗯。”
“那我們是不是就不用太擔心了?”
裴徽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很短,很澀。
“紀蓁,你是真這麼想,還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
紀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過得好,是因為離開了我們才過得好。你覺得這算好訊息?”
電話掛了。
紀蓁把手機扔在桌上,仰頭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那盞燈一明一暗,像裴洵每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閉上眼。
想起高中的時候,裴洵被隔壁班的男生堵在走廊上,說他跟紀蓁走太近了。
裴洵沒有吵架,也沒有告狀。
回來以後只跟她說了一句:“紀蓁,你人緣真好。”
她當時還挺得意。
後來才知道,裴洵那天被人潑了一杯水,衣服溼了半邊,自己躲在廁所裡用烘手器吹乾了,才若無其事地走出來。
他從來不說自己受了傷。
不是不想說。
是說了也沒有人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