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不渡局外客_第 4 章 洵洵
第 4 章
“洵洵,穿刺結果怎麼樣?”
裴徽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家裡收拾行李。
“良性。”
“那就好。”
她鬆了口氣。
“你怎麼不早說?我昨天才聽若華提的。”
“上週就出了結果。”
“一週了你都不告訴我?”
“你上週在幫柳子衿搬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搬家就一天的事,你打個電話我肯定趕過去。”
“嗯。”
“你別什麼都自己扛。”
“好。”
她沒聽出我聲音裡的不對勁。
或者聽出來了,但不想深究。
“週末聚一下吧,好久沒湊齊了。”
“我週末有事。”
“什麼事?”
“收拾東西。”
“搬家?你要換房子?”
“嗯,算是。”
“需要幫忙嗎?”
“不用。”
她嗯了一聲,掛了。
衣櫃裡的衣服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
書架上有幾本紀蓁以前借我的小說,扉頁上歪歪扭扭寫著:這本巨好看,你必須看完跟我討論。
那是高中時候的字跡。
我把書摞好,放回書架上。
帶不走的就不帶了。
手機響了,柳子衿發來一條私信。
“哥哥,週末徽姐說聚一下,你來嗎?”
“不來。”
“怎麼啦?身體不舒服嗎?”
“有事。”
“什麼事呀?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
他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哥哥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跟我說,我改。”
一瞬間我幾乎想把那些話全部打出來。
你掛著我的平安符笑著拍照,你把我的禮物塞在袋子最底下,你遮蔽我的動態只故意漏一條給我看,你用撒嬌的語氣叫她們的名字,你在她們面前永遠是那個需要保護的男孩,而我永遠是那個不需要心疼的人。
但我一個字都沒打。
因為打了也沒用。
他會把截圖發到群裡,紅著眼睛說:哥哥是不是誤會我了?我好委屈。
然後楚若華會說:裴洵你別鬧了。
裴徽會說:他一個男孩子你計較什麼。
紀蓁會說:你是不是想多了。
這條路我走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我都是輸的那個。
“沒有,你挺好的。”
我發完這句話,關掉對話方塊。
把手機裡的機票訂單翻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
後天的飛機。
凌晨兩點的紅眼航班,落地後直接去新公司報到。
三個月前投的簡歷,一個月前拿到的錄用通知,兩週前辦完了所有手續。
沒有告訴任何人。
週六晚上,楚若華來找我。
“明天聚餐你真不來?”
“不去。”
她靠在門框上,打量了一眼房間。
“你在收拾東西?”
“換季了,整理一下。”
她走進來,坐在床邊。
“裴洵,這段時間你變了很多。”
“哪裡變了?”
“以前你不這樣的。以前你什麼都說好,什麼都樂意幫忙,現在動不動就拉著臉。”
“以前我說好,你們有沒有覺得好過?”
她皺了皺眉。
“你是不是對子衿有意見?”
“我只是覺得累。”
“什麼累?”
“跟你們在一起,很累。”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你累什麼?你又不用做什麼。”
我看著她的臉。
她是真心實意地覺得我什麼都沒做過。
那些凌晨三點起來買的豆漿,那些自己一個人爬過的山路,那些獨自去做的穿刺,那些幫柳子衿辦的生日會,那些墊出去的錢,那些沒有人接過的早餐。
在她眼裡,這些都不算什麼。
因為我做的時候,從來沒有喊過累。
“你說得對。”
我笑了一下。
“我什麼都沒做。”
她伸手攬我的肩。
“行了,別想那麼多。明天來吧,紀蓁說訂了你愛吃的酸菜魚。”
“我愛吃水煮魚,不是酸菜魚。”
她的手頓了一下。
“是嗎?我記岔了。”
“你沒記岔。你從來就沒記過。”
她的手從我肩膀上滑下去。
“裴洵,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我不要你怎麼樣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終於出現了一絲慌張。
但只有一秒。
下一秒她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表情。
“你好好休息,明天不來就算了,我讓子衿給你帶一份。”
她起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最後一件外套疊進行李箱,拉上拉鍊。
晚上十一點,我最後打開了一次群聊。
翻到最開始的聊天記錄。
那時候群名叫“四個火槍手”,裴徽取的,說我們四個人永遠在一起。
後來柳子衿被拉進來,群名改成了“快樂一家人”。
再後來改成“五行缺衿”。
柳子衿改的,諧音他的名字。
三個女生秒贊,沒有人問我喜不喜歡這個名字。
我在群裡的最後一條訊息是十天前發的。
“有人要喝咖啡嗎?我路過那家新開的咖啡店。”
沒有人回。
底下最新的訊息是柳子衿發的一張自拍。
四十七條聊天記錄往上翻,我說話的痕跡越來越少。
到最後幾乎全是她們四個人在聊,偶爾我插一句,沉下去連個水花都沒有。
凌晨一點,計程車來了。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回頭看了一眼亮著燈的房間。
窗臺上放著裴徽去年送我的那盆多肉,葉子有點蔫了。
我澆過最後一次水。
到了機場,過了安檢,坐在候機大廳裡。
手機震了一下。
楚若華髮來一條訊息。
“睡了嗎?明天我叫子衿給你帶酸菜魚。”
我看了很久。
然後打了兩個字。
“不用。”
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廣播響了。
“前往法蘭克福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拉著行李箱走進廊橋。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