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不渡局外客_第 3 章 洵洵
第 3 章
“洵洵，下週的飯改一下，子衿說他新租的房子漏水，我幫他找人修一下。”
週三晚上，楚若華在電話裡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通知天氣預報一樣平常。
“你不是說這周請我吃飯？”
“推一週，下下週一定。”
“他找物業不行嗎？”
“他剛搬來不熟，物業態度又差，我幫他對接一下。”
“那我呢？”
“你又不漏水。”
她笑了一聲。
我沒笑。
“行，你忙。”
掛了電話，群裡彈出一條訊息。
柳子衿發了一張照片，天花板在滴水，地上鋪了好幾條毛巾。
配文：嗚嗚嗚，有沒有人來救救我。
裴徽回：把總閥先關了，我聯絡維修的人。
紀蓁回：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楚若華回：別急，我也來。
三個人，齊刷刷地衝過去了。
我看著聊天記錄，退出了對話方塊。
翻到上個月的記錄。
我發過一條訊息：家裡熱水器壞了，洗了個冷水澡，有人知道哪家維修靠譜嗎？
底下一條回覆都沒有。
第二天我自己打電話叫了師傅，花了三百五。
沒人問修好了沒有，沒人說要不要過來看看。
週四下午，裴徽給我打電話。
難得。
“洵洵，子衿那個房子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他一個男孩子住那種房子不安全，我想讓他搬到離你近一點的小區。”
“你幫他找房子？”
“順手。”
順手。
上個月我租約到期，想換個離公司近的房子，問裴徽能不能陪我去看。
她說最近忙，讓我自己找中介。
“你什麼時候跟柳子衿這麼熟了？”
“他不是若華學弟嗎？認識快一年了。”
“一年前你還幫我搬過家。”
“怎麼了？”
“沒什麼。”
掛了電話，紀蓁發來訊息。
“洵洵，子衿說想吃你上次做的糖醋排骨，你方便做一份嗎？”
“他自己不會做？”
“他做飯能把廚房炸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瞭解他。”
紀蓁發了一個問號。
“你們不是都挺熟的嗎？”
“你覺得我跟他熟？”
“上次生日你不還給他送了禮物？”
“你送的禮物是什麼？”
“一個藍牙音箱，他說晚上睡覺想聽白噪音。”
“你知道他睡覺想聽白噪音。你知不知道我失眠三個月了？”
訊息發出去，對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紀蓁回了一條。
“你失眠了？怎麼不說？”
“說了有人聽嗎？”
“你這人怎麼回事，有事就說，不說誰知道。”
不說誰知道。
以前不用說她們就知道。
小時候我半夜發燒，紀蓁翻牆過來送退燒藥。
裴徽在學校被人欺負了，放學等在校門口幫我出頭。
現在我失眠三個月，她們在柳子衿家裡修水管。
週五晚上，楚若華終於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身疲勞，頭髮有些亂，鞋也沒換就走進客廳。
“累死了。”
“修好了？”
“修好了，管道老化，換了一截。”
“辛苦了。”
“子衿說請我們吃飯，明天中午，你來不來？”
“他請客，為什麼叫我？”
“你是我男朋友，當然叫你。”
“你幫他修水管，他請你吃飯，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皺眉。
“裴洵，你到底在鬧什麼？”
又是鬧。
我深吸一口氣，把桌上那份體檢報告推過去。
“我上週做了個體檢，結果出來了。”
她瞟了一眼。
“怎麼了？”
“甲狀腺有個結節，醫生說要複查。”
“結節不是很常見嗎？別緊張。”
“我沒緊張。我只是想讓你陪我去複查。”
“什麼時候？”
“下週二。”
“週二不行，子衿那天搬家，我答應幫他搬了。”
我看著她的臉。
她真的沒覺得這句話有任何問題。
“你讓裴徽陪你去唄。”
“她也幫他搬家？”
“嗯，紀蓁也去。”
我笑了一下。
三個人，全部去給柳子衿搬家。
“好，我自己去。”
“別生氣啊，複查又不是大病，去做個彩超就回來了。”
“你連彩超和穿刺的區別都不知道。”
“不是說複查嗎？怎麼變成穿刺了？”
“因為醫生說結節邊界不清，建議做穿刺活檢。”
客廳安靜了。
楚若華終於放下手機，看著我。
“那......嚴重嗎？”
“不知道，要做了才知道。”
“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去搬家吧，子衿更需要你。”
“裴洵，你別這樣。”
“哪樣？”
“你說話帶刺。”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男朋友要做穿刺，你去給別的男生搬家。這不是事實嗎？”
她煩躁地揉了揉額頭。
“行行行，我陪你去，搬家讓他們自己弄。”
“不用了。”
“你到底要怎樣？”
“我要你是主動想陪我去，不是我吵出來的。”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最後從冰箱裡拿了一罐啤酒，去了陽臺。
我坐在客廳裡，翻到柳子衿的動態。
最新一條，拍的是他新家的鑰匙，上面掛了一個小毛絨玩偶。
配文：新家要有好運氣，感謝若華姐、徽姐、蓁姐幫我搬家，你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底下評論。
楚若華：下次買點好的水管。
裴徽：有事隨時說。
紀蓁：冰箱太重了，我腰廢了。
我看著那條動態下面的評論，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過去。
十七條評論，沒有一條是我的。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他發了這條。
他的動態對我設了分組可見。
只有這一條漏了出來。
我往下翻了翻，果然，其他內容我一條都看不到。
遮蔽了我，唯獨漏了這一條。
或者說，這一條，是故意讓我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