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不渡局外客_第 6 章 裴徽

第 6 章

“裴徽，你弟弟去了法蘭克福。”

訊息是裴徽和裴洵的爸爸打來的。

她握著方向盤停在路邊，車都沒熄。

“什麼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就簽了合同，上週走的。你不知道？”

“他沒說。”

“他說你們都知道。”

電話那頭，爸爸的聲音變了。

“裴徽，你到底在忙什麼？你親弟弟辭了工作，一個人去了那麼遠的地方，你連問都沒問過一句？”

她沒有回答。

掛了電話，她把訊息發到群裡。

“洵洵去了法蘭克福，新工作。”

紀蓁秒回：什麼時候的事？

裴徽：三個月前籤的合同。

紀蓁：三個月前？我們都不知道？

楚若華：他怎麼不說？

裴徽看著楚若華這句話，胸口壓著一口氣，半天咽不下去。

他怎麼不說。

他說了熱水器壞了沒人理，說了膝蓋摔了沒人問，說了要做穿刺沒人陪。

他把所有的話都說了，只是沒有人在聽。

最後他不說了。

直接走了。

紀蓁那天晚上翻出了和裴洵所有的聊天記錄。

從頭看到尾。

高中時候，兩人的對話方塊熱熱鬧鬧的，他給她發數學卷子答案，她給他推薦小說和動漫。

大學以後，訊息頻率開始下降。

再後來，她的訊息越來越短。

“嗯。”

“哦。”

“行。”

“知道了。”

而裴洵的訊息越來越長。

“今天加班到九點，地鐵上看到一個老爺爺給老奶奶系圍巾，好溫暖。”

她沒回。

“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書店，有你以前推薦的那個作者的新書，要不要幫你帶一本？”

她回了一個字：不。

“紀蓁，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好久沒聊天了。”

她回：是挺忙的。

最後一條，是兩個月前。

“紀蓁，你有空嗎？我想找你說點事。”

她沒有回覆。

她看了一眼那條訊息的時間，是晚上十點。

那天晚上她在幹什麼？

翻了翻動態，找到了。

柳子衿發了一張照片，一杯奶茶和一隻手的合影。

配文：陪我加班到凌晨的好蓁姐。

那隻手是她的。

十點鐘裴洵發訊息找她的時候，她在柳子衿的自習室裡陪他複習。

他說他有事想找她說。

她連點開的力氣都沒分出來。

楚若華那天晚上一個人坐在裴洵住過的房間裡。

她把那五枚平安符鋪在桌上，一枚一枚看過去。

那枚繡了裴洵名字的，紅繩有些磨損了，像是被長時間握在手心反覆摩挲過。

她當初在山頂把它隨手掛到柳子衿脖子上的時候，根本沒想過這個。

她只是覺得柳子衿在發抖，需要安慰。

而裴洵不怕這些。

裴洵什麼都不怕。

他三點鐘能自己起來，他兩個小時能自己爬上來，他一個人能扛著五杯豆漿，他連做穿刺都可以自己去。

他什麼都能自己來。

所以他不需要。

可他真的不需要嗎？

她開啟裴洵的微信頭像，看了很久。

一張側臉，逆光拍的，看不清表情。

這張照片是戀愛第一年她拍的。

後來再也沒有拍過。

她往下翻了翻自己的相簿。

裴洵的照片總共有九張。

七張是第一年拍的。

後面四年，兩張。

一張是合照裡的背景板，一張是他繫著圍裙在廚房煮麵的背影，她拍來發動態配文“回家有口熱湯喝”。

那條動態底下，柳子衿評論了一句：“學姐好幸福。”

她回了一個笑臉。

現在再看這個笑臉，像一記耳光。

第二天，楚若華打了二十三通電話。

全部無人接聽。

她給裴洵發了一條很長的微信。

“洵洵，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你要走可以說，我們商量，你不能這樣不告而別。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

訊息發出去，一個灰色的感嘆號彈了出來。

被刪了。

他把她的微信刪了。

她呆呆地盯著那個感嘆號看了三分鐘。

然後又發了一條。

灰色感嘆號。

又一條。

灰色感嘆號。

那天裴徽站在她旁邊，看著她反覆發訊息又反覆被彈回來。

“他不會回你的。”

“為什麼？”

“因為他以前發的訊息，你也沒回過。”

楚若華手指停在螢幕上。

裴徽轉身走了。

出門的時候碰到了柳子衿。

他眼睛紅紅的，手裡還拎著那袋水果。

“徽姐，哥哥是不是因為我才走的？你跟我說實話。”

裴徽看著他。

從前她看他的眼神是溫和的，縱容的，像看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弟弟。

今天不是了。

“你在洵洵面前叫過我什麼？”

柳子衿愣住了。

“徽......徽姐。”

“你在他面前管若華叫什麼？”

“學姐。”

“你什麼時候改口叫若若的？”

柳子衿臉色白了一瞬。

“我......那是開玩笑。”

“洵洵都不知道她有這個小名。”

“徽姐，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她走過他身邊。

“以後這袋水果你留著自己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