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抹桂香成全你_第 10 章 沈逾明

第 10 章

“沈逾明，恭喜你轉正。”

林佩玖把聘書遞給我的時候，溫哥華剛下了第一場雪。

三個月。

從凌晨搬麵粉的老闆到財務分析師，用了三個月。

“薪資和福利合同在郵箱裡，你確認簽字。”

“好。”

“還有一件事。”

她拿出一個資料夾。

“年初那個消費品牌的專案，客戶方點名要你繼續跟進。”

“哪個客戶？”

“一家華人開的連鎖烘焙品牌，剛進北美市場。他們覺得你最懂中式糕點的供應鏈模型。”

我愣了一下。

“巧了。”

“不巧。是你八年的經驗在這。”

中式糕點。

兜兜轉轉，還是跟糕點打交道。

但這一次，我坐在辦公桌前，做的是分析師的工作。

不用搬貨，不用凌晨三點起床，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那天下班，顧伯庸請我吃了一頓火鍋。

“你簽約了？”

“簽了。”

“離婚的事呢？”

“公證走完了。上週收到確認函。”

“正式離了？”

“正式離了。”

他涮了一片羊肉，看著我。

“沈逾明，你哭一場吧。”

“我不想哭。”

“從你來到現在三個月，我沒見你掉過一滴眼淚。”

“哭不出來。”

“是不敢哭。”

我夾著一塊豆腐，沒動筷子。

“顧老師，我哭了八年了。在進貨的路上哭，在倉庫裡哭，在洗手間裡哭。每次哭完洗把臉繼續幹活。哭沒有改變過任何事。”

“現在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現在你身邊沒有人會說你想多了。”

豆腐掉進鍋裡，濺了一點湯。

我低下頭。

沒哭。

但鼻子酸了一下。

火鍋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國內區號。

我接了。

“請問是沈逾明先生嗎？”

“是。”

“您好，我是若華記的新財務經理，姓羅。有一筆款項需要跟您確認。”

“什麼款項？”

“秦總說有一筆十二萬三千六百的進貨墊款需要退還給您。我核對了系統記錄，金額沒問題。請您提供一個收款賬戶。”

十二萬三千六百。

我在離婚協議裡寫的數字。

八年墊付的進貨款。

我以為她會賴掉。

或者拖著。

但她沒有。

“我發郵件給你。”

“好的。另外秦總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系統裡您設的那套分類方式，她讓所有人不許改。”

我頓了一下。

“知道了。”

掛了電話。

顧伯庸看著我。

“你前妻？”

“她的人。”

“說什麼了？”

“還錢。”

“還了就好。”

他沒追問。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我坐在窗邊。

雪停了，楓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一層薄冰。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不是秦若華。

是裴子衿。

一條微信好友申請，附言寫著：姐夫，能聊聊嗎？

我沒透過。

又亮了一下。

另一條訊息，從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沈哥，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有些話我想跟你說清楚。若華她確實沒有跟我在一起。從頭到尾都沒有。但你走了之後，她找過我一次，說如果當初沒讓我參與公司的事，你也許不會走。她讓我以後不要再聯絡她。是她先斷的。”

“我不是想洗白自己。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真相。”

“你過得好就行。”

我看了兩遍。

真相。

真相是什麼？真相是她確實沒出軌？真相是她只是享受著另一個男人的陪伴，卻忘了自己的丈夫？

真相是，有沒有裴子衿，她都不會記得我過敏。

有沒有裴子衿，她都會把第一塊月餅送給別人。

有沒有裴子衿，她都會說“下次”。

裴子衿只是一面鏡子，讓我看清了這段婚姻裡我的位置。

最後面那一點空白。

誰都能站的位置。

我沒回他的簡訊。

刪了。

開啟電腦，開始做明天的專案報告。

做到一半，手機又亮了。

秦若華的訊息。

我猶豫了一下，打開了。

不是文字。

是一張照片。

店裡的收銀臺，我以前常坐的那個位置，放著一束桔梗花。

桔梗。

我最喜歡的花。

她終於記住了。

配文只有一句話。

“太晚了，對吧。”

我看了很久。

然後退出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沒發給她。

發在自己的備忘錄裡。

“太晚了。但我不恨你。我只是，終於不等了。”

關了手機。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

溫哥華的冬天很長，但我不怕冷了。

因為從今以後，不會有人在我搬完四十箱貨以後說一句“差不多得了”。

不會有人在我問她愛不愛我的時候接起別人的電話。

不會有人在品鑑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月餅送給另一個人。

不會了。

桌上的聘書還攤開著，我的名字印在上面。

沈逾明。

不是秦先生。

不是姐夫。

不是茶歇供應對接人。

是沈逾明。

八年前她問我，你願意跟我一起開一家糕點店嗎？

我說好。

現在我對自己說，沈逾明，你願意重新開始嗎？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