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抹桂香成全你_第 2 章 三點半的貨到了
第 2 章
“三點半的貨到了,沈哥你籤一下。”
供應商周姐把送貨單遞過來,我接過去,蹲在庫房門口一行一行核對。
三百斤麵粉,一百二十斤糖粉,八十斤黃油,四十箱鮮果。
數目對了,我簽字,搬貨。
周姐看我一個人搬,叼著煙說了句:“你們秦總怎麼不來了?以前不是兩口子一起搬嗎?”
“她忙。”
“忙什麼?上回看直播,你們店現在做大了啊。”
“嗯。”
“那你還自己扛啊?請個人不行?”
“習慣了。”
四十箱鮮果搬完,我的腰已經直不起來了。
舊傷,三年前進貨的時候扭的。當時秦若華說帶我去看醫生,排了半天隊,她接了個電話出去,回來說供應商那邊出了問題。
“你先看,我去處理一下。”
那天我一個人在醫院等到關門,她沒回來。
後來再疼,我就不提了。
貼膏藥,扛著。
回到店裡已經五點。
換了工服準備核對今天的備料單,手機亮了。
秦若華髮的訊息,凌晨一點十二分。
“合同找到了,明天給你看。別等我,在公司睡的。”
凌晨一點,在公司。
我點開她的微信運動。
步數截止到昨晚十一點,最後的定位在城東。
公司在城西。
裴子衿住城東。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始對賬。
七點半,店裡的員工陸續到了。
小趙推門進來看見我,嚇了一跳。
“沈哥你幾點來的?臉色好差。”
“三點半。”
“啊?老闆呢?”
“出差了。”
“哦。對了沈哥,昨天直播的事你看了沒?咱們店的新品爆了,桂花流心,預售三萬單。”
“看了。”
“彈幕全在磕老闆跟你的愛情故事,說九十七次太浪漫了。沈哥你也太低調了,老闆對你這麼好都不發朋友圈的嗎?”
我沒回答,小趙還在興奮。
“有個博主剪了直播切片,閱讀量五十萬了,標題叫“中式糕點界的神仙愛情”。”
“幫我倒杯水。”
小趙去倒水了。
我開啟電腦,登入後臺看預售資料。
桂花流心月餅,預售三萬二千單。
每單一百二十八元。
詳情頁的文案寫著:源於一段關於童年桂花糖的記憶,秦若華女士歷經97次研發,只為還原最初的味道。
最初的味道。
我幫她寫過所有產品的文案。
這一條不是我寫的。
我翻了後臺的編輯記錄。
修改人:外部賬號,子衿文化。
許可權是秦若華授權的。
我管了八年的後臺,從來沒有外部賬號進入過。
她給了裴子衿後臺許可權,沒告訴我。
手機響了,秦若華打來的。
“醒了?”
“我五點就到店裡了。”
“這麼早?不是說了進貨可以請人嗎?”
“請人要錢,這個月的人力預算你沒批。”
她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五我發你的審批郵件,你沒回。”
“最近太忙了,漏看了。你直接請就行,費用我簽字。”
“好。合同呢?”
“什麼合同?”
“子衿文化的顧問合同,你昨晚說去公司拿的。”
“哦,那個。合同裴子衿那邊還在改條款,等他改完我發你。”
“空殼公司,合同還要他改條款?”
“沈逾明,你能不能別咬著這個不放了?”
“那我問你另一件事。我們的產品後臺,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外部賬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裴子衿幫忙改文案,臨時加的。”
“臨時加的許可權,為什麼沒有期限設定?我看了後臺記錄,那個賬號是長期許可權。”
“我忘了設期限。”
“你忘了我過敏,忘了批我的郵件,忘了設許可權期限。你最近忘性很大。”
“你今天是不是沒睡好?說話夾槍帶棒的。”
“我三點起的床,一個人搬了四十箱貨。”
“不是說了可以請人——”
“預算你沒批。”
她不說話了。
我聽見電話那頭有聲音,很輕,像有人在旁邊說話。
“你在哪?”
“公司。”
“公司現在七點四十,前臺都沒到,誰在跟你說話?”
“電視,我開了電視。”
“你辦公室沒有電視。”
她掛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通話結束三個字,把它放在桌上。
小趙端著水回來。
“沈哥,你喝水。對了,剛才有個快遞,寫的老闆的名字,我放前臺了。”
“什麼快遞?”
“看著像衣服,包裝挺好看的。”
我走到前臺,一個米白色的禮品盒,沒有寫寄件人。
但貼了一張手寫卡片。
“若華,杭州的桂花開了,給你寄了件女士真絲襯衫,面料是桂花染的,穿著拍下一期素材吧。——子衿”
子衿。
裴子衿。
給我老婆寄衣服,手寫卡片,叫得那麼親熱。
語氣像在給自己女朋友挑穿搭。
我把卡片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附言:上次你說頸椎不舒服,襯衫領口是寬鬆版的,別再久坐了。”
上次。
她跟裴子衿說頸椎不舒服。
我的腰疼了三年,她連我貼膏藥都沒注意過。
我把卡片放回盒子裡,原樣放好。
小趙湊過來。
“沈哥,要不要通知老闆來拿?”
“不用,她會自己來的。”
果然,九點多秦若華到了。
推門進來的時候,眼睛先看了一眼前臺。
看見那個盒子,步子快了一點。
然後看見我坐在收銀臺後面,步子又慢下來了。
“早。”
“早,合同帶了嗎?”
“還在改。”
她走到前臺,拿起盒子。
沒有避著我。
拆開,抖開那件襯衫看了看。
“裴子衿寄的,杭州那邊的面料。”
她主動解釋了。
“他給你寄衣服?”
“做品牌嘛,形象要統一。他覺得這個面料適合拍中秋宣傳片。”
“我看了卡片。”
她手頓了一下。
“他說你頸椎不舒服。”
“上次看樣品的時候酸了一下,他正好在,幫我按了兩下。”
他幫她按肩膀。
我進貨扭了腰三年,自己貼膏藥。
“沈逾明,他就是熱心,你別什麼都往那方面想。”
“我沒往哪方面想。”
“那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什麼眼神?”
“就好像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我看著她。
燈光照下來,她穿著昨天出門的那件外套,領口有一點褶皺,像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我的頭髮是極短的寸頭。
那根頭髮有三四寸長,沾著男士髮膠的味道。
裴子衿就是這個髮型。
“你領子上有根短髮。”
她低頭看了看,隨手拂掉。
“可能在公司沙發上沾的。”
“公司的保潔大姐是齊耳捲髮。”
“沈逾明!”
她聲音突然拔高了。
店裡幾個員工的目光全轉了過來。
她意識到了,壓低聲音。
“你能不能回家再說?這是店裡。”
“好。那回家說。”
“行,晚上回去說。”
她拿著盒子走進了辦公室,關上門。
我坐在收銀臺後面,開啟備料單繼續對數。
手沒抖。
眼睛也沒紅。
這八年,我學會了一件事。
在她面前抱怨沒有用。她只會說“你冷靜一下”。
小趙小聲走過來。
“沈哥,你跟老闆吵架了?”
“沒有。”
“可是老闆剛才說話聲音好大......”
“她嗓門大。”
“哦......沈哥,你眼睛紅了。”
“進貨太早,沒睡好。”
他不再問了。
中午的時候,秦若華從辦公室出來。
換了那件桂花染的女士真絲襯衫。
小趙看見了,眼睛一亮。
“老闆這件襯衫好好看!新買的?”
“朋友送的。”
她沒看我,直接出了門。
十分鐘後,裴子衿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照片,秦若華穿著那件襯衫站在店門口,逆光,側臉。
拍照的人只拍了她一個。
文案:【若華記的秋天。】
配了一個桂花的表情包。
評論裡全是誇好看的,有人問:姐夫拍的吧?好會拍!
裴子衿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沒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