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抹桂香成全你_第 9 章 沈逾明

第 9 章

“沈逾明，你的試用期評估我看了。林佩玖給你打了九十二分。”

顧伯庸把咖啡遞給我，語氣裡有一點意外。

“她很少給人九十分以上。”

“資料不騙人。”

“是你不騙資料。”

他笑了一下。

我在溫哥華待了兩個月。

入職之後的日子很簡單——上班、建模、寫報告、下班、做飯、睡覺。

沒有凌晨三點的鬧鐘。

沒有四十箱鮮果要搬。

沒有人在我對完賬之後說“差不多得了”。

腰上的膏藥已經不需要貼了，紅印淡了大半。

手機裡，秦若華的訊息從每天十幾條變成了兩三天一條。

內容從“你回來”變成了“我知道錯了”。

我都沒回。

不是賭氣。

是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直到今天，她發了一條不一樣的訊息。

“沈逾明，我簽了。離婚協議你重新發一份，我簽字。”

我看了三遍。

沒有感動。

沒有猶豫。

只是想——兩個月，她終於不拖了。

打電話給蘇洵美律師。

“她同意了。”

“那好辦了。你讓她把簽好字的協議寄過來，我這邊走公證流程。”

“好。”

“沈逾明，想好了？”

“兩個月前就想好了。”

掛了電話，我給秦若華回了這兩個月以來的第一條訊息。

“協議我重新列印寄給你。簽完之後寄回蘇洵美律師事務所，地址我發你。”

她秒回。

“沈逾明，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說。”

“裴子衿的事，我想清楚了。”

“嗯。”

“他回國之後，我確實給了他太多許可權。不是因為我對她有什麼想法，是因為他懂品牌，我覺得對公司有好處。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嗯。”

“桂花流心那個故事，靈感確實跟他有關。我本來可以不講的，但團隊說有故事才有賣點。我沒想到你會那麼在意。”

“我在意的不是故事。”

“那你在意什麼？”

“我在意你在那個故事裡，從頭到尾沒有想到過我。”

她沉默了。

“九十七次試驗，你沒讓我參與。不是因為我過敏。是因為你壓根沒想到我。”

“沈逾明——”

“品鑑會上所有人都以為那個故事是關於我的。主持人叫我“秦先生”，彈幕說磕到了。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我。”

“你站在臺上講別人的故事，全世界在替我感動，只有我一個人過敏。”

“我錯了。”

三個字。

她說得很輕。

但我已經不需要這三個字了。

“協議你簽了就寄過來。”

“沈逾明，我能不能飛過去見你一面？”

“沒有必要。”

“一面就行。我就想跟你當面說聲對不起。”

“秦若華，我不需要你道歉。”

“那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你簽字。”

她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發來兩個字。

“好吧。”

一週後，蘇洵美律師打電話來。

“簽好的協議收到了。公證流程我這邊走，大概兩到三週。”

“好。”

“她在協議上額外加了一頁。”

“什麼內容？”

“一張手寫的紙條，夾在協議裡。”

我讓他拍了照發給我。

展開看。

秦若華的字，歪歪扭扭，她寫字一直不好看。

“沈逾明：

這八年，你做的所有事我都記得。凌晨三點的進貨、十五平的檔口、凍裂的手。

只是記得太晚了。

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對不起。”

我看完，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楓樹，葉子快掉光了。

溫哥華的冬天要來了。

第二天上班，林佩玖敲了敲我的隔板。

“沈逾明，下週有個專案需要做專題彙報，你願意上嗎？”

“什麼專案？”

“消費品牌的財務模型分析。你有八年實操經驗，比團隊裡其他人都合適。”

“好。”

“準備一下，下週三。”

她轉身要走，停了一下。

“對了。上次你提的那個交叉驗證的方法，我拿去試了，效果比原來的模型好百分之十二。”

“是嗎。”

“你以前在國內做的不是普通財務吧？”

“是普通財務。”

“普通財務不會用交叉驗證。”

“自己學的。”

她看了我一眼。

“那你以前的女老闆挺虧的。”

是啊。

她挺虧的。

她有一個會交叉驗證的老公，卻讓他去凌晨三點搬麵粉。

然後花兩萬五請了一個會發朋友圈的品牌顧問。

晚上回家，開啟朋友圈。

若華記的官方賬號發了一條新動態。

配圖是店面照片。

文案：【致每一個從零到一的故事。若華記，八週年。】

八週年。

正好是我娶她的年頭。

評論裡全是祝福。

沒有人提起我。

裴子衿沒有出現在評論區。

他的朋友圈最近一條動態是三週前。

一張行李箱的照片，文案：【新的開始。】

定位：上海。

他離開了。

至少離開了那座城市。

秦若華的朋友圈最後一條更新是一個月前。

一碗白粥，一碟鹹鴨蛋。

沒有文案。

那是我以前每天早上給她做的早餐。

她終於想起來了。

可惜了。

我已經不做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