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抹桂香成全你_第 7 章 先生
第 7 章
“先生,需要咖啡還是茶?”
空乘彎腰問我的時候,窗外已經亮了。
“茶,謝謝。”
杯子端在手裡,溫熱的。
我喝了一口。
澀的。
像這八年的味道。
落地溫哥華是當地時間傍晚六點。
出了海關,顧伯庸教授舉著一張A4紙站在接機口。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他比四年前老了一點,頭髮白了幾根,但眼神還是很亮。
“沈逾明,瘦了。”
“顧老師,謝謝你來接我。”
“先吃飯,你一臉菜色。”
他開車帶我去了一家越南粉店。
牛肉粉端上來,我吃了一口就停了。
不是不好吃。
是這碗粉的溫度,突然讓我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有人在關心我吃沒吃飽。
上一次有人關心這件事,我記不清了。
“慢慢吃,不著急。”顧伯庸遞過來一張紙巾。
我接過去,沒擦眼睛。
擤了下鼻子。
“面試的事,後天上午十點,在我辦公室。”
“好。”
“你簡歷我看了,財務分析的底子沒問題。但有一項你要補——資料建模,這邊比較看重。”
“我自學過一點,不夠系統。”
“夠不夠到時候看。面試官是我的同事林佩玖,人很直,問什麼你答什麼就行。”
“好。”
“還有一件事。”
他放下筷子看我。
“你老婆知道你來了?”
“她不是我老婆了。”
“離了?”
“協議簽了我的,她沒簽。”
“那法律上還是。”
“我知道。我回去會走程式。”
“需要我幫你找律師嗎?”
“不用,我自己來。”
他沒再問了。
吃完飯他送我去住處。一間很小的公寓,一室一廳,窗戶對著一棵楓樹。
“房租我先幫你墊了一個月,你穩定了再還。”
“好。謝謝顧老師。”
“別客氣。你當年幫我整理論文資料的時候,也沒跟我客氣過。”
他走了。
我放下行李,開啟手機。
九十三條未讀訊息。
全是秦若華的。
從“你去哪了”到“你到底在哪”到“你是不是出國了”到“沈逾明你瘋了嗎”。
中間夾了幾條語音,我沒聽。
最後一條是文字。
“我讓人查了你的出入境記錄,你飛了溫哥華。沈逾明,你要真想離,我回來談。你跑什麼?”
她查了我的出入境記錄。
八年來不知道我過敏的人,在我離開後十二小時查了我的行蹤。
我沒回。
又翻了翻朋友圈。
裴子衿更新了。
一張若華記門店的照片,夜景,暖光從玻璃櫥窗裡透出來。
文案:【她不在的晚上,替她守著這盞燈。】
他在替我守店了。
我走了不到一天,他就補上了我的位置。
甚至連文案都準備好了。
點開評論。
有人問:姐夫呢?
他回了四個字:姐夫出遠門了。
出遠門。
說得好像我去旅遊了。
我鎖了螢幕,去洗了澡。
溫哥華的水壓很大,熱水澆在背上,膏藥被泡軟了。
撕下來,腰上一塊紅印。
三年了,這塊紅印沒消過。
以前貼完膏藥還要趕著去搬貨,來不及等它好。
現在不用了。
不用搬了。
後天面試,我只有一天半的時候準備。
擦了頭髮坐在桌前開啟電腦,開始補資料建模的知識。
手機又響了。
不是秦若華。
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歸屬地是本市。
接起來。
“沈哥嗎?我是裴子衿。”
他換了一個號打過來。
“我聽若華說你去了溫哥華。”
“嗯。”
“沈哥,若華她急壞了,一晚上沒睡。”
“跟你說的?”
“她給我打電話問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
“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啊,你又沒告訴我。”
“那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若華給我的。她讓我試試能不能聯絡上你,她的電話你不接。”
她讓裴子衿來聯絡我。
連挽留都外包了。
“沈哥,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若華真的很著急。你能不能先給她回個電話?”
“裴子衿,你幫她傳話傳得挺熟練的。”
他愣了一下。
“沈哥,我就是好心——”
“你很好心。幫她做品牌策劃是好心,幫她寄襯衫是好心,幫她擋在品鑑會第一排是好心,替她守店是好心,現在替她打電話給我也是好心。”
“沈哥你誤會了——”
“那我問你。你發朋友圈說替她守著這盞燈,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幫忙看一下店——”
“我走了一天,你就進了我的店。你效率挺高的。”
“若華讓我幫忙的!”
“她讓你幫忙。你幫了。所以從頭到尾,她需要什麼你就給什麼,對嗎?”
他不說話了。
“裴子衿,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剛好卡在丈夫的位置上。品牌你管,形象你管,她穿什麼你管,她吃什麼你知道,她的直播講的是你的故事,她的品鑑會月餅送給你。”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但你很享受。”
“偏愛如初,四個字,你發得很自然。因為你覺得那份偏愛本來就是你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再溫和了。
“沈哥,你既然都走了,還管這些幹什麼?”
我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我管不了了。”
掛了電話。
窗外的楓樹在風裡晃了晃。
溫哥華的秋天比家裡冷。
但這種冷,比站在自己的店裡被當成服務員要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