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抹桂香成全你_第 6 章 沈哥
第 6 章
“沈哥,你請了三天假是什麼意思?”
宋哥的電話在我收拾行李的時候打進來的。
“家裡有事。”
“什麼事?老闆知道嗎?”
“她知道。”
她不知道。
但我不打算讓任何人提前知道。
行李不多。一個登機箱,半箱衣服,護照,一臺舊筆記型電腦,一個存了八年賬目備份的隨身碟。
八年的生活,裝了半個箱子。
和她的東西幾乎沒有交集。
牙刷是分開的,毛巾是分開的,連衣櫃都是各佔一半——她那一半永遠滿,我這一半永遠空。
因為我的衣服總共就那麼幾件,全是方便凌晨搬貨的運動褲和衛衣。
裴子衿穿高定西裝。
我穿起球的抓絨外套。
一個做品牌,一個搬麵粉。
分工確實明確。
手機亮了。秦若華的訊息。
“昨晚的事我想了想,你說得對,有些地方我確實做得不夠。但離婚太極端了,我們談談。”
我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
“晚上回來吃飯?我下廚。”
八年裡她下過廚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每次都是吵完架以後。
做一頓飯,說幾句軟話,然後一切恢復原樣。
下一次照舊。
她把這當成一個有效的模式。
每次我都買賬了。
這次不會了。
我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去了一趟銀行。
這八年我的個人存款不多,一共九萬塊。
都是幫店裡辦事的時候,供應商給的小額回扣。
秦若華不知道。
不是我故意藏,是她從來不過問我有沒有錢花。
她覺得夫妻一起創業,錢都在公司賬上,我需要的時候自然會用。
但公司賬上的錢我從來沒動過。
因為她說過:“公私要分明,你別拿公司的錢買私人的東西。”
我沒買過。
裴子衿每個月拿兩萬五顧問費,那是公事。
我凌晨三點搬貨沒有工資,那也是公事。
公事和私事的界限,她劃得非常清楚。
九萬塊。
夠我在溫哥華撐三個月。
三個月之內如果拿到那個崗位,就能留下來。
拿不到,再想辦法。
總之不回來了。
從銀行出來,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
“姐夫嗎?我是裴子衿。”
我沒說話。
“若華給了我你的號碼,說你最近身體不太好,讓我幫忙對接一下中秋後面的進貨事宜。”
她把進貨的事交給了裴子衿。
連通知我一聲都省了。
“姐夫?你在嗎?”
“在。”
“供應商周姐那邊的賬期是月結還是季結?若華說你最清楚。”
“月結,每月十五號對賬,二十號付款。”
“好的,還有面粉的供應商是哪家?”
“合同在系統裡,你有後臺許可權,自己查。”
他頓了一下。
“姐夫,你是不是不太開心?”
“沒有。”
“若華跟我說你們最近有點矛盾,我不該摻和你們的事,但姐夫,若華真的很在意你。”
“她讓你來對接我的工作,這就是她在意我的方式?”
“她說你太累了,想讓你歇歇。”
又是這句。
“裴子衿,我問你一個問題。”
“姐夫你說。”
“你發的那條朋友圈,偏愛如初,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就是覺得若華做的月餅好吃,隨便寫的文案。”
“隨便寫的?”
“姐夫,你是不是誤會了?我跟若華是純友誼。”
純友誼。
穿著她送的襯衫給她拍照,在她媽面前比女婿還勤快——不是,他沒去過她媽那。
但他做的事比這更過分。
他在她的公司裡、她的品牌裡、她的故事裡,佔了一個本該是我的位置。
“姐夫,你真的想多了。”
想多了。
和秦若華一模一樣的話。
“好,是我想多了。進貨的事你直接跟周姐對接就行,我這邊交接完了。”
“交接?姐夫你什麼意思?”
我掛了電話。
到了機場,過了安檢。
凌晨十二點,候機廳里人不多。
手機關了飛航模式,訊息湧進來。
秦若華打了七個電話,發了十二條訊息。
從“你在哪”到“你別鬧了”到“沈逾明你回個電話”到“你是不是回你爸家了”。
最後一條是一個小時前發的。
“我回家了,你不在。衣櫃你那半邊空了。你到底去哪了?”
她終於發現了。
我這半邊櫃子空了,她到現在才注意到。
如果我不走,她大概永遠不會發現那半邊櫃子有多空。
因為她從來不看那一半。
手機又響了。
不是秦若華,是宋哥。
“沈哥,老闆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問你在哪。你到底怎麼了?”
“宋哥,我離開了。”
“離開?去哪了?”
“很遠的地方。”
“你跟老闆吵架了?”
“不算吵。我提了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沈哥,你認真的?”
“從來沒這麼認真過。”
“可是......店裡的事怎麼辦?”
“她不是有裴子衿嗎。”
宋哥嘆了口氣。
“這事我不摻和,但你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了。宋哥,八年了,謝謝你。”
掛了電話,登機廣播響了。
我站起來,拉著箱子走向登機口。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秦若華的訊息。
“沈逾明,你是不是在跟我賭氣?你贏了,行了吧。回來,我們好好談。”
她以為我在賭氣。
她以為只要她說一句“你贏了”,我就會回去。
像過去每一次一樣。
我關了手機。
登上飛機的時候,空乘問我要不要毯子。
“要。”
裹著毯子靠在窗邊,飛機開始滑行。
跑道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我沒哭。
這八年哭過太多次了,哭完還是一個人去搬貨,一個人去對賬,一個人在凌晨四點的批發市場裡和供應商討價還價。
哭沒有用。
走才有用。
飛機離地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引擎的轟鳴,像一種告別。
再見了,若華記。
再見了,桂花流心。
再見了,凌晨三點的鬧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