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抹桂香成全你_第 4 章 沈逾明
第 4 章
“沈逾明,品鑑會當天的流程你確認一下。”
裴子衿把一張A4紙遞到我面前。
流程表。
從嘉賓簽到、開場致辭、產品講解、現場製作、到自由品鑑,每個環節都標了負責人。
秦若華的名字出現了六次。
裴子衿的名字出現了五次。
我的名字出現了一次。
茶歇供應對接:沈逾明。
“姐夫,你負責的部分比較簡單,就是確保每桌的茶點按時上齊。”
“好。”
“還有,品鑑會開始後,姐夫你就坐在最後一排就行,前面的位置留給媒體老師。”
最後一排。
我開的店,我坐最後一排。
“姐夫,不是我安排的哈,是若華說的。她覺得你不太習慣面對鏡頭,坐後面自在一點。”
“她說的?”
“對。姐夫你別誤會,若華是為你好。”
為我好。
她每一次把我往後推,都說是為我好。
品鑑會當天,我三點就到了場地。
搬桌椅,擺盤,除錯燈光,核對物料。
裴子衿六點到的,打扮清爽俊朗,穿了一身淡金色的高定西裝。
秦若華六點半到,看見他,笑了一下。
“挺好看的。”
“特意選的,配你的桂花流心。”
兩個人站在主桌前對流程,頭碰著頭看平板。
我蹲在角落檢查茶歇的出品溫度。
七點,嘉賓陸續入場。
美食博主,本地媒體,幾個連鎖加盟商。
秦若華站在門口迎接,裴子衿站在她旁邊。
每來一位嘉賓,他都笑著介紹:“這是若華記的創始人秦若華。”
沒有人介紹我。
我端著茶壺穿梭在桌子之間,給每位嘉賓倒茶續水。
有個博主叫住我。
“你好,請問洗手間在哪?”
“出門右轉。”
“謝謝。你是這裡的服務員嗎?”
“對。”
我脫口而出的那個字,說完之後自己愣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
是條件反射。
因為今晚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我自己在內,都默認了我的角色就是服務員。
品鑑會進行到高潮環節。
秦若華站在操作檯前,現場製作桂花流心月餅。
燈光打在她身上,很柔。
她的手法很漂亮,揉麵、包餡、壓模,一氣呵成。
臺下有人鼓掌。
主持人遞上話筒。
“秦總,這款桂花流心月餅的研發故事,直播上已經感動了幾十萬人。今天能跟現場嘉賓再分享一下嗎?”
秦若華笑了。
“這個故事很簡單。有個人跟我說,他小時候最喜歡外婆做的桂花糖,長大以後再也吃不到那個味道了。”
“我就想,能不能把那個味道做出來。”
“試了很多次,終於有一天他吃了一口說,像了。”
她說得深情。
臺下又是掌聲。
主持人笑著看向觀眾席。
“那這第一塊月餅,秦總打算送給誰?”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裴子衿。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間,微微低頭,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秦若華端著月餅走下操作檯。
走過第一排。
走到裴子衿面前。
“嚐嚐,看這次的餡料比上一批怎麼樣。”
全場掌聲雷動。
有人起鬨,有人拍照,有人已經在發朋友圈。
裴子衿雙手接過那塊月餅,仰頭看她。
“若華,跟上次一樣好。”
他的聲音柔得像桂花瓣落在水面上。
臺下一片“磕到了”的歡呼聲。
我端著茶壺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沒有人看我。
連燈光都沒有照到這裡。
品鑑會結束後,嘉賓散場。
我收拾茶具,擦桌子,裝箱。
裴子衿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塊月餅,咬了一口。
“姐夫,辛苦了。”
“不辛苦。”
“今天的活動效果特別好,好幾個博主都說要做專題。若華記要火了。”
“嗯。”
他靠在桌邊看我擦桌子。
“姐夫,我說句不該說的話。”
“你說。”
“你跟若華在一起這麼多年,她創業你出了很多力。但品牌做大了,需要的東西也不一樣了。你不覺得自己該調整一下定位嗎?”
“什麼定位?”
“比如,專注做好後方的事。品牌和營銷的部分,交給更專業的人來做。”
更專業的人。
他說的是他自己。
“姐夫,我沒有惡意。我就是覺得,你太累了,若華也心疼你。”
“她跟你說她心疼我?”
“沒有直說,但看得出來。”
他笑了一下。
“姐夫,我們都是為了若華記好,對吧?”
他走了。
桂花香水的味道留在空氣裡,我鼻腔發癢,打了兩個噴嚏。
過敏反應。
在裴子衿的桂花世界裡,連我的身體都在排斥我。
秦若華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把所有東西收拾完了。
“走吧,回家。”
我點了下頭。
車上,她心情很好。
“今天效果不錯,裴子衿的策劃能力確實強。”
“嗯。”
“下個月還有一場,規模更大。到時候你就不用來了,我請了專業的服務團隊。”
不用來了。
連端盤子的資格都沒了。
“沈逾明,你今晚怎麼一直不說話?”
“累了。”
“品鑑會結束了,你好好休息幾天。”
“好。”
“對了,裴子衿說你今天表現挺好的,茶歇沒出問題。”
裴子衿評價我。
我創辦的店,我的品鑑會,他在評價我的表現。
而我的老婆,在轉述他的評價。
回到家,我去洗了澡。
出來的時候,看見秦若華在沙發上打電話,聲音很輕。
“嗯,明天上午十點......好,我來接你......不麻煩,順路。”
掛了電話看見我,表情自然。
“明天約了加盟商,上午出去一趟。”
“誰跟你一起?”
“裴子衿,他負責品牌對接。”
“你去接他?”
“他不會開車。”
“他可以打車。”
“繞一腳的事。”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她。
燈光照在她的臉上,很平靜,很理所當然。
八年了。
她理所當然地享受著裴子衿的出現。
理所當然地讓我退到後面。
理所當然地覺得我不會走。
因為我從來沒走過。
每一次吵完,都是我先低頭。每一次受了委屈,都是我先消化。
她習慣了。
她以為這一次也一樣。
“沈逾明,你站那幹嘛?過來坐。”
她拍了拍沙發。
“我給你看今天品鑑會的資料,轉化率特別好。”
“秦若華。”
“嗯?”
“我有件事跟你說。”
她抬頭看我。
我的聲音很平。
和過去每一次說“好”“嗯”“沒事”一樣平。
但這一次,我說的是——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