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抹桂香成全你_第 8 章 沈逾明
第 8 章
“沈逾明,你的建模測試八十七分,合格線是八十。”
林佩玖把成績單遞給我的時候,顧伯庸在旁邊笑了一下。
“卡著線過的。”
“過了就行。”我接過成績單。
林佩玖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說話快,看人的時候眼睛不眨。
“你之前在國內做了八年財務,為什麼不在那邊繼續做?”
“換個環境。”
“八年的經驗,說換就換?”
“不合適了就換。”
她看了我兩秒,沒再追問。
“下週一入職,試用期三個月。”
“好。”
從顧伯庸的辦公室出來,我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
九萬塊的存款,溫哥華一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大約兩萬。
三個月試用期,如果順利轉正,就能留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
秦若華的訊息。
“沈逾明,你一個星期沒接我電話了。你到底想怎樣?”
又一條。
“我已經讓裴子衿退出公司了。後臺許可權收回了,顧問合同終止了。你滿意了嗎?”
又一條。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回來。”
七天。
她用了七天才做到我要求的事。
但她做這些事,不是因為覺得自己錯了。
是因為我走了。
如果我沒走呢?
如果我像過去八次、八十次、八百次一樣,吵完了先低頭、先道歉、先消化,她會收回裴子衿的許可權嗎?
不會。
她會說“你想多了”。
然後繼續。
我沒回她的訊息。
開啟郵箱,收到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秦若華。
標題:關於離婚協議。
正文只有一行。
“我不同意離婚。協議原件我撕了。”
她撕了。
我準備了三天的協議,她撕了。
就像她撕掉我貼在冰箱上的進貨備忘錄一樣隨意。
在她的世界裡,我的東西從來不重要。
重要的東西她不會撕。
裴子衿的襯衫卡片她收在抽屜裡。
我的離婚協議她撕了。
我開啟律師事務所的網站,搜了溫哥華可以處理跨國離婚的律師。
預約了一個叫蘇洵美的男律師。
下午兩點見面。
蘇洵美三十五六歲,金絲眼鏡,說話利索。
“你的情況比較簡單,國內登記的婚姻,雙方分居超過一年可以起訴離婚。但如果對方不同意,需要等法院判。”
“要多久?”
“從起訴到判決,順利的話半年到一年。對方如果拖,可能更久。”
“她會拖。”
“有家暴或者出軌的證據嗎?”
“沒有家暴。出軌......她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精神層面的呢?”
“她把另一個男人安排進了我們的公司,每月付顧問費,給他後臺許可權。在品牌直播上講的是他的故事,品鑑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第一塊產品送給他。但他們沒有親密照片,也沒有聊天記錄——至少我沒有拿到。”
蘇洵美記了幾筆。
“這種情況法院很難認定出軌。但可以作為感情破裂的佐證。”
“我只要離。”
“明白了。你先把材料準備好,國內的結婚證、身份證影印件、你整理的那些財務記錄——你說你有截圖?”
“四十七張。”
“很好。這些可以用來談財產分割。”
“我不要財產。”
“不要也得談。你八年的勞動付出,法律上認可。”
“那就按最少的來。”
“沈逾明,你別跟自己過不去。你在那個公司工作了八年沒有拿過工資,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他說得對。
八年沒拿工資。
因為她說夫妻不分你我。
但裴子衿有顧問費。
蘇洵美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你這種情況我見過不少。妻子未必覺得自己做錯了,她只是習慣了你的付出,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的。等你真的不在了,她才會發現哪裡不對。但那個時候她想挽回的不是你,是你提供的價值。”
這句話我記了很久。
晚上回到公寓,開啟手機。
朋友圈裡,若華記的官方賬號發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秦若華在店裡的照片,身後是新裝修的展示櫃,擺滿了桂花流心月餅。
文案:【創業八年,感謝每一個陪伴若華記的人。中秋特別企劃即將上線,敬請期待。】
評論裡有人問:秦先生怎麼沒出現?
官方號回了一條:秦先生在國外休養。
休養。
她把我的離開包裝成了休養。
像包裝桂花流心的故事一樣。
什麼都能包裝。
她的品牌需要故事,我的缺席也需要故事。
往下翻。
裴子衿刪了之前那條“替她守著這盞燈”的朋友圈。
換了一條新的。
一張自拍,素顏帥氣,背景是一面白牆。
文案:【有些事不必解釋。問心無愧。】
評論裡有人問怎麼了。
他回:沒什麼,被誤會了。
被誤會了。
他把自己包裝成了被誤會的人。
一個佔了我八年位置的人,一句“被誤會了”就把自己摘乾淨了。
我截了圖,存進相簿。
不是要發出去。
是要記住。
記住這些人在我離開之後做的每一件事。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秦若華,不是裴子衿。
是宋哥。
“沈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回了,宋哥。”
“店裡亂了。你走了之後財務沒人管,上週的進貨款付晚了三天,供應商周姐發了脾氣。”
“讓秦若華處理。”
“她處理不了。她連月結的流程都不清楚,更別說對賬了。”
“那就請個財務。”
“請了。來了兩天,看了你留下的賬目系統就跑了,說太複雜。”
我整理了八年的賬目系統。
每一筆進出,每一個供應商的賬期、折扣、欠款,全部分類歸檔。
不是複雜,是除了我沒人看得懂。
“宋哥,這不是我的事了。”
“沈哥......”
“幫我跟周姐說聲抱歉,之前一直是我對接她,以後換人了。”
“你真不回來了?”
“真的。”
他嘆了口氣。
“你在那邊還好嗎?”
“挺好的。找到工作了。”
“那就好。保重。”
掛了電話,我坐在窗邊。
楓樹的葉子紅了一半,風吹過來的時候,有幾片落下去。
我想起八年前。
那個夏天秦若華跟我說,我們一起開一家糕點店吧。
我說好。
她說你幫我管賬,我負責研發。
我說好。
她說等做大了,帶你去全世界吃好吃的。
我說好。
我說了八年的好。
現在終於對自己說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