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人的合租屋,四個人的戶型圖_第10章 10回到西北後
10
回到西北後,我搬進了一套新的公寓。
兩室一廳,陽臺朝南。
鑰匙交到手裡那天,物業問我要登記幾個常住人。
我看著表格,笑著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有一個。
卻完整地佔據了一行。
搬家那天,同事們全來了。
程姐帶著鍋碗瓢盆,進門就鑽進廚房檢查燃氣。
小趙抱來兩盆綠植,說家裡有綠色才有生氣。
老馬開車跑了三趟,連我說不要的舊書架也一起運了過來。
“好好的東西,扔了多浪費。”
“靠牆一擺,不比商場賣的差。”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他們爭論沙發該靠哪面牆,忽然有些恍惚。
從前的新居聚會,我負責採購、拍照和收拾。
所有人都有座位,只有我坐在臨時搬來的矮凳上。
如今,沒有人問我能做什麼。
他們只是讓我站在中間,告訴他們東西應該放在哪裡。
裴然最後一個到。
他一隻手拎著蛋糕,另一隻手卷著一張紙。
蛋糕是辣肉鬆口味。
他第一次聽說時也覺得奇怪,後來開車找遍半座城,才找到一家能做的店。
“搬家總得有點儀式感。”
他將那張紙遞給我。
我以為是門店的宣傳圖。
展開後,才發現是一張手繪戶型圖。
朝南臥室旁寫著我的名字。
另一間被畫成書房,窗邊放著我喜歡的單人沙發。
客廳中央是一張長桌,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小字。
【這裡留給朋友吃飯。】
整張圖上,只有我的名字。
沒有人提前佔據另一間臥室。
也沒有人告訴我,哪裡才是我應該待的位置。
裴然見我半天沒說話,有些緊張。
“我隨便畫的。”
“要是不喜歡,我現在就收起來。”
我搖了搖頭。
“貼起來吧。”
他眼睛一下亮了,找來膠帶,把戶型圖貼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
物業一共給了三把鑰匙。
裴然將它們全部放進我的掌心。
“都是你的。”
“以後想給誰,由你自己決定。”
金屬鑰匙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三年前,我站在那套四居室裡,看著四把鑰匙分到四個人手中。
我問自己的那一把在哪裡。
他們告訴我,反正我不常回來,沒有必要擁有。
如今終於有人把選擇權完完整整地交給我。
真正讓我安心的,卻已經不是房間和鑰匙。
而是再也沒有人替我決定,什麼東西我可以不要。
新家收拾完,大家圍在客廳吃火鍋。
鴛鴦鍋一邊清湯,一邊鋪滿紅辣椒。
程姐怕我吃得不過癮,還帶了一瓶自制辣醬。
裴然逞強吃了兩口,被辣得眼圈發紅,卻怎麼都不肯換到清湯那邊。
我把水遞給他。
“不能吃就別硬撐。”
他喝完半杯水,忽然認真地問:
“姜敘寧,以後我想來這裡吃飯,需要提前申請嗎?”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低頭夾菜,耳朵卻一個比一個豎得高。
我看了一眼玄關的戶型圖。
書房旁邊仍然空著。
裴然沒有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
他只是坐在我面前,等我作出選擇。
“先看錶現。”
我夾了一塊肉放進他碗裡。
他怔了幾秒,隨後笑得差點碰翻蘸料。
夜裡,送走所有人後,我獨自收拾客廳。
桌上多出了一隻包裝精緻的盒子。
裡面是一輪木雕月亮。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願你走到哪裡,都有燈為你亮。】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裴然留下的。
手機恰在這時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新居快樂。】
【願你以後永遠擁有自己的房間。】
沒有署名。
我卻知道,來自那座舊城。
或許謝聞洲、陳硯川和宋嘉樹也聽說了我留下的決定。
或許他們依然會在某些時候想起我。
可那已經不重要了。
我沒有回覆,平靜地刪除了簡訊。
隨後從行李箱最底層拿出母親的菜譜。
那些被水泡開的字跡早已無法辨認。
我卻憑著記憶,做出一碗她最拿手的雞蛋麵。
熱氣升起,模糊了窗外的月亮。
我忽然明白,當年真正讓我絕望的,從來不是那套房子只有四間臥室。
而是我把他們當成歸宿。
他們卻將我當成一張隨時可以收起來的摺疊床。
需要時展開。
礙事時推到角落。
我用了三年,終於把自己從那間不存在的房間裡搬了出來。
如今,我有自己的床、自己的書桌和自己的鑰匙。
也有了不必討好任何人,就能安穩坐下的位置。
裴然發來訊息,問我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我想了想,回覆:
【蛋炒飯,要放蔥。】
他很快回了一個好。
沒有問為什麼。
也沒有告訴我,別人不喜歡蔥,所以我應該將就。
我關掉客廳的燈,走回朝南的臥室。
月光穿過窗簾,安靜地落在床邊。
它也許照過故鄉那套已經退租的房子。
照過三個終於學會後悔的人。
可它同樣越過兩千七百公里,落進了我的窗戶。
原來月亮從未照不到我。
只是過去的我,總站在別人的屋簷下,等他們分給我一點光。
如今,我再也不用等了。
因為這扇窗屬於我。
窗外的月亮,也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