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月兔,我不要了_第 8 章 洵美
第 8 章
“洵美,你瘦了好多。”
宋清和的聲音從謝洵美的手機裡傳出來。
——這段通話錄音是三個月後陸鳴謙發給我的。
他不知道從哪弄到的。
但我聽完之後,拼出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事。
謝洵美從倫敦回去之後,沉默了一個星期。
宋清和開始增加出現的頻率。
一週兩次變成一週四次。
給岳母做飯,幫謝洵美整理書房,甚至出現在她的工作場合幫忙接待客戶。
岳母的態度也變了。
之前還說“修遠出國是學術訪問”,後來開始說“兩口子過不下去,早點了斷也好”。
再後來,有一天她直接在家族群裡說了一句:“洵美跟修遠的事你們也看到了,人家心不在這裡,留也留不住。清和這孩子一直在,大家心裡有數。”
家族群,二十多個人。
我的名字和“心不在這裡”四個字,就這樣被掛在了所有親戚面前。
而宋清和在那條訊息下面回了一句:“阿姨,您別說了,姐夫只是暫時出去學習。”
完美。
一句“您別說了”,既沒否認也沒澄清,反而讓所有人覺得他通情達理。
陸鳴謙發來的錄音是謝洵美跟宋清和的一次通話。
謝洵美說:“清和,幫我個忙,你去他們雜誌社打聽一下修遠走之前有沒有跟誰聯絡過。”
宋清和說:“洵美,你還在找他?”
“我得知道他到底在哪。”
“他不是在倫敦嗎?”
“我去了,他不肯見我。五分鐘,說完就走了。”
宋清和沉默了一會兒。
“洵美,我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
“你說。”
“姐夫走得這麼決絕,說明他早就想好了。你現在追過去,不會有用的。”
“你怎麼知道沒用?”
“因為他準備了那麼久,簽證、辭職、行李,每一步都是瞞著你的。一個人能瞞你幾個月不露破綻,說明他走之前心就死了。”
謝洵美沒說話。
宋清和接著說:“洵美,你有沒有想過,他走了,可能對你們兩個都好?”
錄音到這裡,謝洵美的聲音突然冷了。
“宋清和,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別的意思——”
“他走了對我好?你覺得他走了我應該高興?”
“我不是這個意思,洵美,你聽我說——”
“你幫我打聽的事還做不做?”
“做,當然做。你別急。”
錄音結束了。
陸鳴謙發了一句:“修遠,你老婆好像開始懷疑宋清和了。”
我回:“跟我沒關係了。”
“你真不管了?”
“我管了七年,夠了。”
放下手機,我繼續改論文。
倫敦的冬天來得比國內早。
十一月的雨下得密密麻麻,出門就溼一層。
我買了一把大傘,夠大,不用偏著打。
以前給月兔禮盒擋雨的那種偏法,再也不需要了。
學校的研究專案推進得很順利。
導師查爾斯教授是個六十多歲的英國老頭,說話慢條斯理,但每次看完我的初稿都會認真地逐句批註。
有一次他指著我的論文說:“這個角度很好,但你為什麼用被動語態寫了整整三頁?”
我說習慣了。
他說:“你在這裡了,用主動語態。”
主動語態。
很小的一件事,但我記了很久。
習慣了被動的人,連寫字都是被動的。
聖誕節前,我收到一個快遞。
從國內寄來的,沒有發件人姓名,地址是一個轉運倉庫。
拆開是一條圍巾。
深灰色,羊絨,很軟。
裡面夾了一張卡片。
謝洵美的字跡。
“你在那邊冷不冷?這條圍巾你試試,不好看就扔了。”
沒有署名。
我摸了摸圍巾。
很好的質地,比我自己買過的任何一條都好。
她終於捨得給我買好東西了。
在我已經不需要的時候。
我把圍巾疊好,放進櫃子最下面一層。
沒有扔。
也沒有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