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月兔,我不要了_第 4 章 裴修遠
第 4 章
“裴修遠,這個選題方向不行,重新寫。”
霍景明把稿子丟回桌上的時候,我沒解釋。
改了三版交上去,他掃了一眼說還行。
腦子不在稿子上。
面簽過了。
簽證貼在護照倒數第三頁,有效期兩年。
我把護照鎖在辦公室抽屜裡,沒有帶回家。
家裡沒有能鎖的地方。
以前有。
臥室飄窗下面有個帶鎖的小櫃子,我放日記和一些不想被翻到的東西。
去年謝洵美說那個櫃子礙事,讓人搬走了。
日記被我塞進了儲物間最底下的紙箱。
她不會翻。
她從來不翻我的東西。
不是尊重隱私,是沒興趣。
週四晚上,我在收拾行李。
不多,一個登機箱,幾件換洗衣服,檔案放在側袋。
謝洵美那天加班。
或者說她說的是加班。
我把箱子塞進儲物間,用兩個紙箱擋住。
手機響了,岳母打來的。
“修遠,週末你來一趟,有個事跟你說。”
“什麼事?”
“來了再說。”
週六到了岳母家。
宋清和又在。
這次他沒有系圍裙,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短髮打理得很利落,坐在沙發上跟岳母看相簿。
是謝洵美小時候的相簿。
“你看這張,洵美小學的時候,”岳母指著一張照片笑,“清和比她還高半個頭。”
“阿姨您別說了,多丟人。”宋清和輕笑著搖頭。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他們抬頭看我。
“姐夫來了。”
宋清和把相簿合上,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來,姐夫你坐。”
岳母咳了一聲,把茶杯放下。
“修遠,我跟你說件事。”
“您說。”
“我給你二叔找了個老中醫,看身體調理很有名,下週一在省中醫院坐診。我約了號,你去看看。”
“媽,我不——”
“你先別急著拒絕。結婚七年了,我也沒催過你們,但身體這事,早查早好。”
宋清和在旁邊喝茶,沒說話。
但他放杯子的動作很輕,輕到刻意。
像在表演“我沒有參與這件事”。
“媽,這件事我和謝洵美自己會處理。”
“你們處理了七年,處理出什麼了?”
岳母的語氣突然沉了下來。
“媽——”
“修遠,我說句不好聽的。”
她看著我,眼神不再是往常的客氣寒暄。
“洵美什麼條件,你自己清楚。當初你們結婚,我沒說什麼。但結婚這麼久了,要孩子這件事,你得有個態度。”
你得有個態度。
什麼態度?
生孩子的態度。
留住她的態度。
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家的態度。
“阿姨,”宋清和開口了,語氣溫和,“姐夫可能也有壓力,這種事急不來的。”
他每次都這樣。
先把刀遞到岳母手裡,再假裝給我擋一下。
“清和你別幫他說話了。”岳母嘆了口氣,“你要是我女婿,我就不用操這份心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宋清和低下頭,耳根有點紅。
“阿姨您說什麼呢。”
岳母看了我一眼。
不是惡意,是嘆息。
是覺得娶錯了人的嘆息。
只不過在她眼裡,娶錯的那個人是她女兒。
我站起來。
“媽,號我不去了。其他的事,謝洵美回來我跟她說。”
出了岳母家,走到樓下才發現手在抖。
給謝洵美打電話。
“修遠?”
“你媽讓我去看中醫調理身體。”
“她又說這個?你別理她。”
“她說如果宋清和是你丈夫,她就不用操心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她就隨口一說,你別放在心上。”
隨口一說。
所有傷害都是隨口一說。
宋清和隨口一句喜歡,她排五個小時的隊。
岳母隨口一句換人,她說別放在心上。
我隨口說想要一隻玩偶,她說成年人不需要。
“謝洵美。”
“嗯。”
“算了,沒什麼。”
掛了電話。
走到路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機場。”
“哪個航站樓?”
“二號航站樓。”
今天是週六。
機票訂的是下週一的紅眼航班。
但我突然不想再等了。
到了機場,在櫃檯改簽,補了差價。
登機箱是昨天偷偷放進車後備箱的。
辦登機牌的時候,櫃檯的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
“先生,您確認只有一件隨身行李?沒有託運?”
“確認。”
“目的地倫敦希思羅,對嗎?”
“對。”
“祝您旅途愉快。”
我拿著登機牌走進安檢通道。
手機又響了。
謝洵美。
“修遠,今晚吃什麼?我早點回來。”
安檢員在前面招手,我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沒有回那條訊息。
走過廊橋的時候,舷窗外面的天還沒有完全黑。
停機坪的燈一排排亮起來,遠處有一架飛機正在滑行。
我在座位上坐下來,繫好安全帶。
乘務員走過來。
“先生,需要毛毯嗎?”
“好的,謝謝。”
毛毯很薄,但裹在身上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去年手術前的那個晚上。
我說想抱一隻玩偶進手術室。
她說成年人不需要。
現在沒有人跟我說需不需要了。
我自己決定。
飛機開始滑行,加速,離地。
城市的燈光在窗外迅速縮小,變成一片模糊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