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月兔,我不要了_第 2 章 修遠
第 2 章
“修遠,週六來家裡吃飯。”
岳母的電話在週三準時打來,語氣是通知不是商量。
“好的,媽。需要我帶什麼?”
“不用帶,清和說他燉了老火湯,夠吃。”
我握著手機沒吭聲。
“修遠?聽見沒?”
“聽見了。”
“哦對了,你上次拿來的桂花糕,洵美說太甜了,下次別買了。”
那盒桂花糕我跑了三家店才買到。
謝洵美從來沒跟我說太甜。
她跟她媽說的。
週六下午我到的時候,宋清和已經在了。
他穿了件白色的休閒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圍裙系得很熟練。
灶臺上的火候掐得精準,廚房被他收拾得比我來的任何一次都乾淨。
“姐夫來啦。”
他回頭衝我笑,手裡的鍋鏟沒停。
“紅燒排骨快好了,洵美愛吃的。”
岳母坐在客廳裡剝蓮子,頭也沒抬。
“修遠啊,你先坐,廚房不用你忙了。”
不用我忙了。
宋清和在灶臺前忙得額頭冒汗,岳母看他的眼神是心疼的。
我坐在沙發上,像來做客的外人。
謝洵美比我晚到半小時。
一進門先往廚房看了一眼。
“清和你又做排骨?”
“你不是說上次的火候差了點嘛,我改了方子。”
“那我嚐嚐。”
她走過去,直接從鍋裡夾了一塊,吹了吹放進嘴裡。
“這次行,比上次好。”
宋清和笑起來,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
“那下次我再試試糖醋的。”
“好。”
我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
結婚七年,我做過無數次排骨。
她只說過兩句評價。
一句是“有點鹹”,一句是“還行”。
還行。
永遠的還行。
吃飯的時候,宋清和坐在謝洵美旁邊,岳母坐在宋清和對面。
我坐在桌子另一端。
“清和這排骨做得好,洵美小時候最愛吃。”岳母夾了一塊放進宋清和碗裡。
“阿姨您也吃。”宋清和笑著把碗推回去一點。
“修遠,你多吃點菜。”
岳母對我說了全場唯一一句話。
飯後我去洗碗,宋清和端著盤子跟了進來。
“姐夫我來吧,你胃不好,別碰涼水。”
“沒事。”
“真的,你去歇著,我洗就行。”
他聲音溫和,姿態體貼得找不到任何破綻。
我讓出水池。
他接過碗,動作麻利,碗碟歸位的位置比我還清楚。
調料罐在第二格,洗潔精在水槽下第三層,抹布掛在左手邊掛鉤。
這是我岳母家的廚房。
他比我熟。
客廳裡傳來岳母的聲音。
“洵美,我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
“你們結婚七年了,一直沒個動靜。清和上個月陪我去廟裡求了個籤,師父說今年是好年份......”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到這裡停住了。
“媽,這種事你別操心。”
“我怎麼不操心?修遠年紀也不小了,你們到底什麼打算?”
“再說吧。”
“再說再說,都說了七年了。清和都替你們急。”
宋清和?
替我們急什麼?
宋清和在我身後把最後一隻碗放進架子,擦了擦手。
“姐夫,阿姨她就是著急,你別往心裡去。”
他的眼神溫潤,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不過姐夫,你要是工作壓力大或者身體方面有什麼問題,我可以幫你介紹一個很好的老中醫調理。我有個哥們之前也是調了半年,老婆就懷上了。”
他說得那麼自然。
好像我們生不出孩子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好像這件事,謝洵美跟他講過。
“謝謝,不用。”
“別客氣嘛。”
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聯絡方式。
“這是那個中醫的號碼,我先發你——”
“宋清和。”
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說不用。”
他把手機收回去,笑容沒變。
“好,姐夫,那你什麼時候需要,跟我說就行。”
他走出廚房,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自然地給岳母續了一杯茶。
謝洵美坐在旁邊刷手機,宋清和遞茶的時候,她順手接了一杯。
兩個人之間那種熟稔的默契,像一對相處了十幾年的舊友。
或者不只是舊友。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她開車。
“謝洵美。”
“嗯。”
“你跟宋清和說過我們的事嗎?”
“什麼事?”
“要孩子的事。”
她沉默了兩秒。
“我媽跟他提過,我沒說。”
“你媽怎麼知道的?”
“你去醫院體檢那次,我媽打電話問,我就順嘴提了一句。”
“你順嘴提了一句,你媽告訴宋清和,宋清和來關心我。我的體檢報告繞了一圈,全家都知道了。”
“你想多了,他就是好心。”
“我不需要他的好心。”
她皺眉。
“裴修遠,你最近怎麼回事?清和哪裡得罪你了?”
“他沒得罪我。”
“那你對他什麼態度?”
“我什麼態度了?”
“他幫你介紹中醫,你冷著臉拒絕。他幫我媽幹活,你坐在旁邊看著。你覺得這樣好看?”
我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
“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這麼清楚你媽家廚房的每一樣東西放在哪?”
“他從小在我家長大,當然清楚。”
“那我呢?我結婚七年,去了不下五十次,你媽還是讓他進廚房,讓我坐著。”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大度。
她總讓我大度。
大度地接受宋清和出現在她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大度地接受他比我更瞭解她的口味。
大度地接受他比我更像這個家的男主人。
“行,我大度。”
車停在地下車庫,我先下車,沒等她。
回到家,開啟郵箱,確認郵件的自動回覆已經生成。
邀請函已接受。
簽證材料下週開始準備。
我把手機鎖屏,放進床頭櫃抽屜裡。
謝洵美進臥室的時候,我已經關了燈。
“修遠,你是不是不舒服?”
“累了。”
“那早點睡。”
她的手機亮了一下。
宋清和發來一條訊息:“洵美,姐夫是不是不太開心?我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
她回:“沒有,他最近工作壓力大,別在意。”
螢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閃一滅。
她把我的不開心,歸結為工作壓力。
宋清和的每一句話,她都認真回覆。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上什麼都沒有。
以前掛過我們的婚紗照,去年她說鏡框舊了,摘下來之後就沒再掛回去。
空了一年。
她沒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