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月兔,我不要了_第 7 章 裴修遠老師
第 7 章
“裴修遠老師,您約的檔案室在三樓,這是門禁卡。”
行政助理把卡遞給我的時候,我注意到她多看了我一眼。
“怎麼了?”
“樓下有個人在等您,說是您家屬。中國人,女的,來了兩個小時了。”
我拿著門禁卡走到窗邊,往下看。
教學樓正門外的長椅上,謝洵美坐在那裡。
大衣領子豎起來,手插在口袋裡,臉色不太好,像是剛下飛機沒怎麼睡。
她旁邊放著一個行李箱。
我退後一步,離開視窗。
“幫我跟她說,我在開會,不方便見。”
助理猶豫了一下。
“她說她可以等。”
“那就讓她等。”
我去了三樓的檔案室,關上門,整理了兩個小時的資料。
其間手機響了五次,全是謝洵美。
第六次我接了。
“你在樓上。”
她的聲音很近,像就在門外。
“我說了在開會。”
“行政的人說你進了檔案室,不是會議室。”
“性質一樣。”
“修遠,我飛了十二個小時。”
“我沒讓你來。”
沉默。
“能不能給我十分鐘?”
十分鐘。
她從來沒跟我要過時間。都是我在要。
要她留在家裡一天,她給了宋清和。
要她陪我去看婚紗照,她說“沒必要”。
要她回答愛不愛我,宋清和的電話插了進來。
現在她要我的十分鐘。
“五分鐘。在樓下。”
我下樓的時候,她站起來了。
走近了才看清,她的黑眼圈很重,嘴唇有點乾裂。
“你瘦了。”她看著我說。
“沒有,是衣服的問題。”
“修遠——”
“五分鐘,你說。”
她舔了下嘴唇,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手裡攥著一個小盒子。
“你之前說想要月兔。”
她把盒子遞過來。
“我託了六個人,從三個城市調的貨。”
我低頭看著那個盒子。
包裝完好,限定版的封貼還在。
“你現在給我這個,有什麼意義?”
“我知道你要的不是玩偶——”
“那你為什麼還拿這個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謝洵美,你想用一隻月兔證明你在乎我,但你真的在乎的話,去年手術前你就買了。”
“我那時候——”
“你那時候覺得我不需要。你現在覺得我需要。區別在哪?區別在我走了。”
“我承認我之前——”
“你之前覺得我怎樣都不會走。現在你慌了,所以你飛了十二個小時,拿著一隻玩偶站在這裡。可是謝洵美,這隻玩偶不是給我買的,是給你自己買的。你想讓自己心安。”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可以改。”
“改什麼?”
“所有你不滿意的地方。”
“我不滿意的不是某個地方,是你看著宋清和的方式和看我的方式不一樣。”
她的表情變了一下。
“我跟清和——”
“你不用解釋你跟他之間有沒有什麼。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永遠把你最好的那部分給他,然後告訴我‘踏實過日子就行’。”
長椅旁邊有個垃圾桶,風把一個空紙杯吹到地上,滾了半圈停下來。
“修遠,我們結婚的時候,我答應過會對你好。”
“你確實對我好。你給我交了社保,給我買了冰箱,給我辦了家庭副卡。你覺得這些就夠了。”
“那你要什麼?”
“我要的你給了宋清和。”
她愣住了。
“我說喜歡的時候,你沒有當回事。他說喜歡的時候,你替他想辦法。我怕手術想要安慰,你說成年人不需要。他喝多了站不穩,你放下我去送他。你媽說要是他當女婿就好了,你說別放在心上。”
我後退了一步。
“五分鐘到了。”
“修遠——”
“你回去吧。這隻月兔你留著,或者送給宋清和也行。他一直想要限定款的。”
我轉身走進教學樓。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我聽到她在外面說了什麼。
很輕,隔著玻璃門,聽不清。
可能是我的名字。
可能不是。
我走進電梯,按了三樓。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鏡面裡映出我的臉。
沒有哭。
眼眶紅了一點,但沒有哭。
以前會哭。
她忘了我的生日,我哭過。她加班到凌晨幫宋清和做方案,我哭過。她媽說那句話的時候,我回到車裡哭了一路。
現在不哭了。
不是因為不難過。
是因為終於不需要用眼淚去證明自己在乎了。
電梯到了三樓,門開啟。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束光,照在灰白色的地磚上。
我走向檔案室的門,刷卡,推門,坐下來。
開啟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還停留在剛才的文獻頁面。
游標在第三行閃爍。
我開始打字。
手機在口袋裡最後震了一下,然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