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十八歲生日當天,我親手用鐵錘砸碎了我爸的右手。
那年他即將登臺國際音樂中心,正是作為鋼琴家最風光的時候。
出院那天,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登報與我斷絕了父子關係,帶著滿腔恨意遠走他鄉。
這十年裡,他轉行成了頂級作曲家,而我成了一個有案底的廢人。
每年父親節,我都會準時給他發去一條簡訊:
【爸,沒有右手彈琴的日子,過得好嗎?】
靠著對我挫骨揚灰的恨意,他一路爬到了京圈權力的頂峰。
今天,是他衣錦還鄉的日子。
他帶著幾十個保鏢,一腳踹開了我那間破舊出租屋的門。
“把那個天生壞種給我拖出來!我要一寸寸敲碎他的骨頭!”
他雙眼猩紅,聲音淒厲。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因憤怒而發抖的背影,平靜地笑了笑。
保鏢翻遍了屋子,沒有找到我。
只在積滿灰塵的桌子上,找到了一本日記,和一張死亡證明。
......
“找不到人?他又在跟我玩什麼把戲?”
沈柏淵冷冷地盯著保鏢隊長霍鋒。
他的聲音不大。
卻讓在這個逼仄悶熱的出租屋裡的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霍鋒低下頭,額角滲出冷汗。
他將手裡那張薄薄的紙,連同一個泛黃的日記本,恭敬地遞上前。
“沈董,屋子裡確實沒人。只在桌上發現了這個。”
“還有......這張死亡證明。”
沈柏淵的視線落在那張蓋著紅色公章的紙上。
他沒有接,只是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慢條斯理地摘下墨鏡。
那雙向來高傲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輕蔑與嘲弄。
我飄在他身側不到半米的地方。
看著他俊美凌厲的面容,看著他眼角因為常年冷笑而生出的細紋。
十年了。
他比十年前離開時,更加高高在上,也更加恨我。
“死亡證明?”
沈柏淵扯了扯唇角。
他伸出戴著真絲手套的左手,兩根手指捏起那張紙。
目光只是輕飄飄地掃過上面的名字。
陸燃,二十八歲,死於胃癌晚期。
“為了躲我,連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用上了。”
他輕嗤一聲,手指猛地用力,將那張單子揉成一團。
我身形一僵。
下意識伸出手想要護住那張紙。
可我的指尖只觸碰到一片虛無,直直地穿過了他的掌心。
那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合法痕跡。
“撕了吧。”
沈柏淵隨手將紙團扔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高檔的定製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用力碾壓。
“去辦個假證,就以為能逃得過我的清算?”
“他也不想想,這些年他每年雷打不動發來的那些簡訊,難道是鬼發的嗎。”
霍鋒不敢搭話,只能默默將那個日記本再次呈上。
“沈董,那這本日記......”
沈柏淵冷眼看著那個封皮起翹的本子。
他沒有立刻去接。
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情緒。
恨意中夾雜著某種隱秘的不甘。
“念。”
他靠在殘破的沙發靠背上,語氣森寒。
“我倒要聽聽,這個天生壞種又在日記裡編排了什麼。”
霍鋒嚥了口唾沫。
翻開日記本的第一頁,聲音有些發乾。
“六月十八日,父親節。我又給他發了簡訊。我想象著他看到簡訊時那副恨不得殺了我、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真是太痛快了。”
沈柏淵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左手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那個位置,如果右手還在,應該正好能按下一個完美的琴鍵。
可惜現在,他的右邊袖管裡,只有一隻戴著義肢的假手。
“繼續念。”
他的聲音更冷了,像是淬了冰。
我蹲在他腳邊,死死咬著虛無的嘴唇。
眼眶酸澀,卻沒有眼淚可以流下。
爸,別聽了。
那是我故意寫給你看的。
如果我不寫得惡毒一點,你怎麼會堅持恨我,怎麼會咬著牙爬到今天的位置。
霍鋒的手有些抖,硬著頭皮往下翻。
“當年用鐵錘砸下去的時候,手感真好。如果不是他阻礙了我和媽媽的感情,我也不用廢那麼大勁毀了他。他活該。”
砰的一聲。
沈柏淵猛地站起身。
身邊的茶几被他踹翻,上面的玻璃杯碎了一地。
“活該?”
他死死盯著那個日記本,雙眼再次泛起猩紅。
十年前的恨意如同一把火,瞬間燒光了他僅存的理智。
他一把奪過日記本。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陸燃,你真是好樣的。”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我的名字。
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挫骨揚灰的恨。
“你以為裝死就能一筆勾銷嗎?”
他環顧著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破屋子。
牆上發黴的牆皮,角落裡漏水的管子,還有那張嘎吱作響的單人床。
無一不在訴說著我這十年的落魄。
可看在沈柏淵眼裡,這全是我的偽裝。
“既然他喜歡躲在這個老鼠洞裡,那就把這裡砸了。”
他抬起下巴,眼神睥睨。
“看他能藏到幾時。”
霍鋒愣了一下。
“沈董,全砸了?”
“砸。”
沈柏淵丟下日記本,冷冷轉身。
“把每一寸地板都撬開,每一件東西都給我砸碎。”
“我要他回來的時候,只能對著一堆廢墟下跪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