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沒有回信_第 6 章 醫生看着瀕臨崩潰的沈柏淵

第 6 章

醫生看著瀕臨崩潰的沈柏淵，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沈先生，患者沒有家屬簽字，也沒有錢交停屍費。”

“按照規定，三天無人認領的遺體，已經被送去城南殯儀館當做無名屍火化了。”

火化。

這兩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沈柏淵的後腦勺上。

他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晃。

霍鋒趕緊上前扶住他。

“沈董，您當心......”

“滾開！”

沈柏淵一把推開霍鋒，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高檔皮鞋在光潔的走廊地磚上踩出凌亂的聲響，幾次險些摔倒，那副狼狽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權門大佬的影子。

“去城南殯儀館......快點去！”

車廂內死寂得可怕。

沈柏淵死死揪著真皮座椅的邊緣，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翻卷出血。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窗外。

“不會的，他命那麼硬，砸我的手時那麼狠，怎麼可能死。”

他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彷彿只要說得夠多，就能變成真的。

殯儀館建在偏僻的郊外。

凌晨的冷風夾雜著紙灰的味道，陰森刺骨。

館長被人從被窩裡強行揪出來，看著眼前這排黑壓壓的保鏢，嚇得直哆嗦。

“三天前火化的無名屍？這......這我得去查查登記冊。”

“不用查了。”

沈柏淵一把揪住館長的衣領。

“骨灰在哪！帶我去！”

幾分鐘後，沈柏淵站在了一間堆滿雜物的地下室裡。

空氣中瀰漫著發黴和石灰的味道。

角落裡，隨意堆放著幾個最廉價的塑膠罐子。

上面用記號筆粗糙地寫著編號。

館長戰戰兢兢地指著其中一個落滿灰塵的罐子。

“就......就是這個。9527號。”

沈柏淵盯著那個罐子。

沒有墓碑，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像犯人一樣的編號。

他僵在原地，雙腿像是灌了鉛，怎麼也邁不開那一步。

“開啟。”

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霍鋒上前，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旋開了那個塑膠罐的蓋子。

灰白色的粉末露了出來。

沈柏淵猛地閉上眼睛。

“假的。還是假的。”

他突然笑了一聲，笑聲尖銳又刺耳。

“隨便找把骨灰就想糊弄我？陸燃，你是不是就在附近看著我發瘋？”

他猛地衝過去，一把奪過那個塑膠罐，作勢就要往地上砸。

“你不出來是吧？那我把這罐爛灰揚了！”

就在他舉起罐子的那一刻。

一個東西從骨灰裡掉了出來。

噹啷一聲，落在水泥地上。

那是一塊被火燒得變形、卻依然能看出輪廓的阻燃金屬銘牌。

上面刻著半個音符，還有一行小字。

【願燃燃，一生順遂。】

沈柏淵的動作僵在半空。

塑膠罐從他手中滑落。

砰。

灰白色的粉末灑了一地。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塊金屬銘牌，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我八歲那年，他親手去寺廟求來，找工匠刻好，戴在我脖子上的護身符。

我說過，只要我活著，這塊牌子就絕對不會摘下來。

沈柏淵的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那一地的骨灰裡。

他沒有用手撐地，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塊牌子。

“不......這不是真的......”

他伸出左手，想要去撿那塊牌子。

指尖剛剛碰到邊緣，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

“燃燃......”

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野獸瀕死般的嗚咽，從他的喉嚨裡滾落出來。

他猛地撲在地上，不顧一切地用手去攏那些散落的骨灰。

“爸爸錯了，爸爸不砸了......”

“你出來好不好，爸爸不怪你了，那隻手爸爸不要了......”

他哭得毫無形象，昂貴的西裝沾滿了灰塵。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將我的骨灰緊緊貼在胸口。

爸，太遲了。

我早就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