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一程,我與你在神山聖水告別_第 10 章 一個月後
第 10 章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宋洵美的訊息。
“維楨,那八萬塊錢的事有進展了。你母親那邊承認了是用於你弟弟的訂婚開銷,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都能作為證據。如果要走法律途徑,勝算不低。”
“先不走法律途徑。你幫我擬一份書面的民間借貸協議,註明金額、日期和用途,我找機會讓她籤。”
“行。房子那邊呢?”
“房子先不動。”
“好,材料我週末發給你。”
放下手機,窗外的梧桐葉黃了大半。
這座城市的秋天來得比老家晚,陽光還是暖的。
新工作是一家設計事務所,規模不大,但專案有意思。
上週交出去的第一份方案被甲方一次透過,主管拍著我肩膀說不錯。
沒有人知道我為什麼從老家搬過來。
也沒有人問。
中午吃飯的時候,同事葉清猗坐到我對面。
“維楨,你是不是一個人住?”
“嗯。”
“週末公司團建,爬山,去不去?”
“去。”
“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開心還是不開心?”
“比以前開心。”
她沒再追問,低頭吃飯。
葉清猗是那種不會多說廢話的人,問完就走,不給你負擔。
跟沈嘉卉剛好相反。
沈嘉卉會說很多好聽的話,但好聽的話後面跟著的從來不是行動。
下午兩點,沈嘉卉的訊息又來了。
她每天固定兩個時間段發訊息,早上八點和下午兩點,雷打不動。
“維楨,我想見你。”
“你訂婚了。”
“訂婚的事我推了。”
我停下手裡的活。
“什麼時候推的?”
“上週。維桑那邊鬧了一陣,你媽也不太高興,但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麼?”
“我想清楚自己做了多混蛋的事。稻城那次我根本不該去。你媽讓我陪維桑,我應該拒絕。但我沒有。我當時覺得反正你不知道,瞞一次沒關係。”
“然後瞞了不止一次。”
“對。後來就停不下來了。維桑什麼事都找我,你媽也覺得理所當然,我夾在中間沒有拒絕過。維楨,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從來沒想過你會走。”
沒想過我會走。
她以為我會永遠站在原地。
永遠說好。
永遠體諒。
永遠做那個讓出一切、退到角落裡的大兒子和好男友。
“嘉卉,你推了訂婚,不代表你選了我。”
“什麼意思?”
“你只是害怕了。你不是想清楚了要回來找我,你是發現我真的走了才慌了。這不叫醒悟,叫止損。”
電話那頭很安靜。
“那你說我該怎麼做?”
“你不需要做什麼了。”
“維楨。”
“嘉卉,我們分手吧。”
“......”
“不是因為恨你。是因為想明白了。你的溫柔不是假的,但你的溫柔不是隻給我的。你對我好的方式就是敷衍完一個再去照顧下一個,你覺得這樣公平,但被排在最後的那個人不覺得。”
“我可以改。”
“你改不了。你從小到大的習慣就是誰弱就護誰。我不夠弱,所以你覺得我不需要。”
“維楨,我真的想改。”
“嘉卉,我花了二十六年學會了一件事。”
“什麼?”
“不要等別人改了才過自己的日子。”
我掛了電話。
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暗下去。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的。
葉清猗路過我工位的時候放了一杯熱可可。
“臉色不太好。喝點熱的。”
“謝謝。”
她走了。
熱可可的蒸汽飄上來,帶著甜味。
我捧著杯子,靠在椅背上。
手機又亮了。
母親的訊息:維楨,你不回來媽也不勉強了。但媽想跟你說一句,不管怎麼樣,你永遠是媽的大兒子。
我看了很久這條訊息。
以前看到這種話會鼻酸。
現在只覺得輕飄飄的。
永遠是她的大兒子。
大兒子意味著先讓,先退,先懂事,先犧牲。
大兒子是提款機,不是心頭肉。
我回了一條:媽,那八萬塊錢,我需要你寫一份借條。不著急,你方便的時候。
訊息發出去以後,對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輸入了很久。
最後只回了兩個字:好吧。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那杯熱可可喝了一口。
窗外梧桐葉被風捲下來幾片,在空中打了個旋,輕輕落在地上。
沒有雪山,沒有經幡,沒有牛奶海。
但陽光照進來的角度剛剛好,暖融融地鋪在手背上。
葉清猗又路過,停了一下。
“維楨,週末爬山你穿厚一點,山上風大。”
“知道了。”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笑起來比剛來那天好看多了。”
說完她就走了,背影很直。
我低頭看著熱可可裡自己的倒影,嘴角確實在往上翹。
不是因為誰的溫柔。
是因為這杯可可是我自己桌上的,這份工作是我自己找的,這座城市是我自己選的,連週末爬山穿什麼,都是我自己決定的。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楚維桑的訊息:哥,你還在生氣嗎?
我看了一眼,沒開啟。
不是生氣。
是終於捨得把手鬆開了。
有些人你握得再緊,他們的掌心也是朝著別人攤開的。
不如就算了吧。
窗外的風又大了一些,梧桐葉嘩啦啦地響。
我喝完最後一口可可,把杯子放回桌上。
開啟電腦,繼續畫圖。
新專案的方案截止日期是下週一,還有三個細節要調整。
日子沒有因為誰的缺席就停下來。
反而因為少了那些多餘的遷就,走得格外輕快。
葉清猗隔著三個工位喊了一聲。
“維楨,晚上一起吃飯嗎?樓下新開了一家湘菜館。”
我想了想。
“好。”
這一次的好,是我自己想說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