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一程,我與你在神山聖水告別_第 4 章 第三天早上

風雪一程,我與你在神山聖水告別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溪言

第 4 章

第三天早上,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訊息。

是民宿老闆。

“小夥子,你走得急,有個東西忘在房間了。是一條紅繩手鍊,要不要我寄給你?”

我沒有忘東西。

紅繩手鍊不是我的。

但我知道是誰的。

楚維桑手腕上常年戴著一條紅繩,墜著一顆小小的轉運珠,是沈嘉卉送他的。

他說是一個發小送的,我信了。

後來有一次沈嘉卉的手機彈出一條備忘錄提醒:給維桑換轉運珠的紅繩。

她說維桑是公司同事的兒子,我又信了。

“不是我的,可能是隔壁房間客人的。”

“哦,那我問問他們。他們還沒退房呢,今天說要去衝古寺。”

衝古寺。

去年我說想去衝古寺。

沈嘉卉說那地方沒意思,就一個破廟。

現在她帶著楚維桑去了。

“好的,謝謝您。”

“不客氣。對了小夥子,你那個朋友今天早上還問我,說隔壁住的男孩去哪了。”

“誰問的?”

“就是那個高挑的女孩子。她問完又說算了,可能認錯了。”

認錯了。

她認出了我的行李箱,或者聞到了走廊裡殘留的洗衣液味道。

但她選擇了算了。

因為認出來就得解釋,解釋就得穿幫。

她寧可當作認錯了。

我謝過老闆,掛了電話。

開啟導航,搜了一下衝古寺的位置。

離我現在的地方四十公里。

我沒有去。

我開啟朋友圈,母親昨天那條動態底下又多了幾條評論。

大舅留言:怎麼沒帶維楨?

母親回覆:他工作忙,走不開。

大舅又說:那孩子也是,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

母親回:可不是嘛,不像維桑,知道陪爸媽。

我工作忙。

我是國慶節請了七天假,自己買了機票,一個人飛過來的。

忙的那個人不是我。

說工作忙不能來的,是沈嘉卉。

但在母親的敘事裡,工作忙的永遠是我,貼心陪伴的永遠是楚維桑。

我把這條評論也截了圖。

存進手機裡一個新建的相簿。

相簿名字叫:以後用。

謝景行的電話打進來。

“維楨,你媽朋友圈底下的評論你看了嗎?”

“看了。”

“她說你工作忙走不開,這什麼意思?明明是她不讓你去。”

“她沒有不讓我去。她說她和我爸不去,沈嘉卉也說不去,我才自己來的。”

“結果他們全去了,就瞞著你。”

“嗯。”

“你就嗯一聲?你不生氣?”

“生氣。但現在生氣沒用。”

“那你打算怎麼辦?就當沒看見?回去繼續裝傻?”

我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是連綿的雪山,陽光打在山尖上,亮得晃眼。

“景行,我跟你說件事。”

“你說。”

“上個月,我媽把家裡那套小公寓過戶給了楚維桑。”

“什麼?那不是你爸媽說好留給你的婚房嗎?”

“我媽說維桑快結婚了,比我更需要。讓我理解一下。”

“你理解了?”

“我說好。”

“然後呢?”

“然後上上週,我媽又跟我借了八萬塊,說家裡要裝修。我轉了。昨天我問我爸,他說家裡沒有裝修。”

“八萬去哪了?”

“大概給楚維桑辦婚禮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

“楚維楨,你是不是從小被這麼對待,已經習慣了?”

我想了想。

“應該是吧。但是景行,你知道習慣最可怕的地方是什麼嗎?”

“什麼?”

“就是你都已經習慣了,他們還覺得你付出得不夠多。”

掛了電話已經下午五點。

我開著車往牛奶海的方向繞了一段路。

不是要回去找他們。

是想再看一眼那個地方。

車停在公路邊的觀景臺上,遠遠能望見牛奶海的方向。

看不見湖面,但能看見那片山。

黃昏的光鋪上來了。

整座神山像被點燃了一樣,金紅色的光從山頂漫下來,把天地都燒成了一幅畫。

草甸變成了焦糖色,遠處的雪線被夕陽鍍上一層玫瑰金,雲層低壓著,邊緣泛著滾燙的橘紅。

風從山谷裡灌上來,裹著草木和冰雪混在一起的氣息。

我站在車門邊上看了很久。

前天我揹著包爬了三個小時上去,滿心想的是下次一定要帶他們來,讓他們也看看這片天地有多遼闊。

現在我知道了,他們已經看過了。

只是沒帶我。

手機最後一格訊號閃了閃,一條訊息擠了進來。

沈嘉卉發的:親愛的,明天回來的航班幾點?我買束花去接你。

我看著這行字,把手機放回兜裡。

夕陽一點點沉下去,最後一線金光從雪山頂上滑落。

整片天空從滾燙的金紅變成了冷冽的灰藍,像一爐火慢慢熄滅。

我上了車,調了個頭。

導航顯示去機場三小時四十分鐘。

不是回家的方向。

是去另一個城市。

車駛上空曠的公路,後視鏡裡,稻城的雪山越來越遠,最後縮成一條細細的白線。

我摘下沈嘉卉送的那條圍巾,疊好,放進副駕駛的儲物格里。

不扔。

以後還給她。

連同那些年所有說過的好,所有嚥下去的委屈,所有替他們成全的體面,全部打包退還。

手機響了,母親的電話。

我看了一眼,沒接。

第一次,沒有接。

車窗外,最後一點餘暉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我踩下油門。

路很長,但方向第一次是我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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