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一程,我與你在神山聖水告別_第 3 章 下午兩點
第 3 章
下午兩點,我在一個藏族村寨的停車場裡接到了楚維桑的電話。
“哥,你在哪呀?我給你寄的暖寶寶到了,你查一下快遞。”
他的聲音清朗乖巧,背景裡有人在說話,聽不真切。
“收到了,謝謝。”
“哥你是不是不開心呀?你今天都沒發訊息。”
“訊號不好。”
“哦,那你到了有訊號的地方給我打電話呀,我想你了。”
他想我了。
在全家瞞著我一起旅行的第二天,他說他想我了。
“好。”
“哥,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生氣。”
“你說。”
“嘉卉姐她其實也想去稻城的,但她真的太累了,你別怪她。”
“我沒怪她。”
“嗯嗯,我就知道哥最善解人意了。對了哥,你有沒有去牛奶海呀?聽說可美了。”
“去了。”
“拍照片了嗎?發給我看看嘛。”
“沒怎麼拍。”
“啊,那太可惜了。沒關係,等你回來給我講講。”
他說等你回來。
好像我是出差的人,他是在家等的人。
但其實他就在這片雪山底下,呼吸著同樣稀薄的空氣,看著同樣的藍天。
只不過他身邊有人陪,有人疼,有人攬著他的肩膀說怕冷我給你捂捂。
“維桑。”
“嗯?”
“你現在在哪?”
他頓了一下,大概半秒。
“在家呀,剛吃完午飯,躺沙發上刷手機呢。”
“你吃了什麼?”
“外賣,酸菜魚,你走之前推薦的那家。”
他連謊話都說得這麼順。
我推薦那家酸菜魚店是三個月前的事,他記得清清楚楚,拿來當說謊的素材。
“好,那你多吃點。”
“哥你也是,別光顧著玩不吃飯。”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裡發了會兒呆。
想起小時候的事。
我十歲,楚維桑六歲。
過年的時候親戚給了兩個紅包,一個厚一個薄。
母親把厚的給了楚維桑,薄的給了我。
我問為什麼。
母親說:“你是哥哥,要讓著弟弟。”
我說好。
十五歲,學校文藝匯演,我和楚維桑都報了獨唱。
老師選了我,母親去學校找了老師,說楚維桑練了很久,能不能讓他上。
老師換了楚維桑。
我問為什麼。
母親說:“你唱歌的機會多的是,讓弟弟一次怎麼了?”
我說好。
二十歲,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楚維桑沒考上。
母親打電話跟我說:“家裡供不起兩個大學生,你哥先工作攢兩年錢,讓維桑去復讀。”
我說好。
後來楚維桑復讀一年考上了三本,學費是一本的三倍。
我在奶茶店打工,把工資寄回家,一分不剩。
每一次都說好,說了二十六年。
直到昨天在牛奶海邊,我親眼看著他們在沒有我的全家福裡笑得燦爛。
忽然就不想再說好了。
手機響了,沈嘉卉發來視訊通話請求。
我接了。
她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一面白牆。
她學聰明了,沒有露出任何傢俱。
“親愛的,我剛睡醒。”
“下午三點了,你睡到現在?”
“昨晚失眠了,想你。”
“想我什麼了?”
“想你在高原上凍得縮脖子的樣子。”
她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溫柔得像往常一樣。
如果我沒有親眼看到,我一定會相信這個笑。
“嘉卉,你中午吃了什麼?”
“泡麵。家裡沒菜了。”
“你不是說點了麻辣燙嗎?”
她愣了一瞬。
“昨天點的,今天懶得點了。”
“哦。”
“怎麼了?查崗啊?”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
以前我覺得這種嗔怪很可愛。
現在覺得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裹著說不清味道的東西。
“沒有,隨便問問。”
“好了,你別操心我了,好好玩。對了,給你帶的圍巾戴了嗎?”
“戴了。”
“那就好。”
她又笑了一下。
背景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門響。
她目光閃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
“我去喝口水,先掛了啊。”
“等一下。”
“嗯?”
“你說你想我,是真的嗎?”
她看著螢幕,表情認真起來。
“當然是真的。等你回來,我天天陪你。”
天天陪我。
她在隔壁房間,連走過來敲一下我的門都沒有。
“好,我等你。”
掛了影片,我開啟手機相簿。
翻到最早的一張合照。
戀愛第一年,我們在學校門口的糖炒栗子攤前。
她挽著我的手臂,笑得很大聲。
那時候她看我的眼神,跟現在看楚維桑的一模一樣。
只不過那種眼神,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轉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