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一程,我與你在神山聖水告別_第 7 章 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
第 7 章
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我買了一張回老家的高鐵票。
不是回去和好。
是回去收尾。
到家的時候是傍晚六點。
沈嘉卉站在高鐵站出口,手裡捧著一束向日葵。
“親愛的!”
她笑著走過來,把花遞到我手上,順手接過行李箱。
“曬黑了一點,不過挺好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很高興見到我。
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我一定會抱住她。
“謝謝。”
“走,帶你去吃火鍋。你不是惦記那家犛牛火鍋好久了嗎?”
犛牛火鍋。
她在稻城已經吃過了。
和楚維桑一起。
“好。”
車上,她一邊開車一邊問我稻城好不好玩。
“去了哪些地方?”
“牛奶海,五色海,衝古寺。”
“牛奶海好看嗎?”
“很好看。”
“拍照了沒?”
“拍了一些。”
“給我看看。”
我翻出幾張風景照遞給她。
她一邊看一邊感嘆:“真漂亮,下次我陪你去。”
下次。
“你知道牛奶海旁邊有一片經幡嗎?”
“什麼?”
“經幡。五顏六色的,掛在繩子上,風一吹嘩嘩響。”
她握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應該有吧,高原上到處都是。”
“嗯,很好看。我在那站了很久。”
她沒接話。
到了火鍋店,楚維桑已經坐在裡面了。
“哥!”
他從座位上跳起來,跑過來拉住我的胳膊。
“哥你終於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他的臉曬得有點紅,鼻尖在脫皮。
高原紫外線的痕跡,還沒退乾淨。
“你臉怎麼了?”
他下意識摸了一下鼻子。
“過敏了,用了一款新的防曬霜。”
“過敏不會只脫鼻子。”
“就是脫皮嘛,乾燥的。”
他笑著岔開話題,拉我坐下。
“哥你看,我特意點了你愛吃的毛肚和鴨血。”
“謝謝。”
“還有這個,蟲草花,聽說對身體好。”
他殷勤地給我涮菜,夾到我碗裡。
“哥,你一個人在那邊辛不辛苦呀?”
“還好。”
“我要是能請到假就好了,陪你一起去。”
他說得真誠極了,眼睛清亮,像真的很遺憾。
“你請不到假?”
“國慶我們公司要值班的,沒辦法。”
他的公司國慶不放假,所以他在稻城亞丁跟我女友和我父母一起看雪山。
“那真可惜。”
“下次吧,下次咱們一起去。”
又是下次。
這個家裡的人都很愛說下次。
沈嘉卉從對面遞了一杯熱茶給我。
“少吃辣的,你腸胃不好。”
然後轉頭對楚維桑說:“維桑你也少吃辣,上次不是胃疼了?”
楚維桑撅了下嘴:“我就蘸一點點。”
沈嘉卉笑著把辣鍋裡的毛肚撈出來放到清湯那邊,然後涮好了夾到楚維桑碗裡。
楚維桑低頭吃,耳朵尖紅了一下。
我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筷子沒動。
“怎麼不吃?”
“在看你們。”
沈嘉卉愣了一下:“看什麼?”
“看你對我弟真好。”
她笑了笑:“他小嘛,不多照顧一下誰照顧。”
楚維桑趕緊接話:“還是哥對我最好。嘉卉姐就是幫你照顧我而已,你別多想。”
幫我照顧。
多好聽。
她用我的名義寵他,他用我的名義心安理得。
到最後,所有的好都是因為我。所有的虧,也都是我在吃。
吃完火鍋,沈嘉卉送我們回家。
路上她接了一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嗯,到了。放心吧。那個先不說了。”
掛了電話看了我一眼。
“公司的,催方案。”
我點點頭,沒追問。
到了樓下,楚維桑先上去了。
沈嘉卉拉住我的手。
“維楨,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回頭看她。
“什麼事?”
“你這幾天不對勁,說話不像以前了。”
“哪不像了?”
“以前你會逗我開心,現在你說話客客氣氣的,像在跟外人聊天。”
我看著她的眼睛。
路燈的光打在她臉上,那張臉還是很好看,下頜線利落,鼻樑挺直。
這張臉對著我的時候很溫柔,對著楚維桑的時候也很溫柔。
只不過溫柔的含義不一樣。
“可能累了。”
“那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來找你。”
她把我的手放開,在我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上樓。
開門。
父母坐在客廳看電視。
母親回頭看我一眼。
“回來了?黑了不少。”
“嗯。”
“犛牛幹買了嗎?”
“買了,在箱子裡。”
“行,明天給你大舅寄過去。”
父親從沙發上抬了下眼皮:“玩得開心嗎?”
“開心。”
“那就好。下次別一個人去了,不安全。”
下次別一個人去了。
你們四個人齊齊整整,留我一個人在外面吹冷風,現在跟我說下次別一個人。
“好。”
我拉著箱子進了房間,關上門。
牆上還掛著小時候的全家福。
兩歲的我抱著剛出生的楚維桑,母親笑得很柔,父親站在旁邊,一隻手搭在母親肩上,一隻手摸著我的頭。
那個時候沒有沈嘉卉,沒有過戶,沒有全員欺瞞的稻城之旅。
那個時候她摸著我的頭,說的是:“維楨是哥哥,要保護弟弟,知道嗎?”
我保護了他二十四年。
誰來保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