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一程,我與你在神山聖水告別_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沒有去敲隔壁的門。
收拾好揹包,退了房,天還沒亮透。
老闆在前臺打哈欠:“小夥子這麼早走?你朋友昨晚還說今天一起去五色海呢。”
“我臨時改行程,先走了。”
“那我跟他們說一聲?”
“不用。”
車開出村口的時候,後視鏡里民宿的燈亮了兩盞。
不知道是哪間房。
手機震了一下,母親在家族群發了一條訊息。
“維楨,今天去哪玩呀?給媽拍點照片看看。”
配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回了一句:今天下雨,在酒店休息。
楚維桑接了一句:哥你注意身體,高原感冒很麻煩的。
沈嘉卉沒在群裡說話。
過了十分鐘,她私聊發來一條:起了嗎?今天計劃是什麼?
我回:沒什麼計劃,隨便逛逛。
她發了個太陽的表情:玩開心。
我看著這個表情,想起一件事。
去年中秋,我提議全家去城郊露營看月亮。
母親說好。
出發前一天,楚維桑忽然說胃不舒服。
母親立刻改了主意:“維桑不舒服,咱們在家吃頓好的吧。”
我說我可以留下來照顧楚維桑,讓爸媽先去。
母親笑了笑:“你哥倒是心大,弟弟不舒服你還有心思出去玩?”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楚維桑是跟沈嘉卉約了看電影。
他沒有胃不舒服。
他只是不想讓我去露營,因為露營是我的計劃,不是他的。
而我的計劃,在這個家裡從來排不上優先順序。
車開到海拔三千八的埡口,手機訊號斷斷續續。
我把車停在路邊,裹緊外套下車透氣。
風很大,吹得經幡獵獵作響。
手機訊號恢復了一瞬,訊息湧進來。
母親發了一條朋友圈。
九張圖,精修過的。
藍天,雪山,草甸,犛牛。
還有一張全家福。
父親摟著母親,沈嘉卉攬著楚維桑,四個人笑得燦爛。
配文寫著:秋高氣爽,歲月靜好。
定位:稻城亞丁。
釋出時間:三分鐘前。
她沒有設定分組可見。
我的朋友圈裡,清清楚楚地掛著這條動態。
但她跟我說,她在家看電視。
我點開評論區。
阿姨好幸福,一家人出來玩真好。
嘉卉對維桑真好,這是結婚照的預演吧。
母親一條條回覆,語氣歡快:兒媳對兒子好,做媽的放心。
沒有人問:大兒子呢?
也沒有人覺得這張全家福少了一個人。
我截了圖,存進手機。
然後關掉朋友圈,上車,繼續開。
沈嘉卉的電話打進來。
“你今天怎麼不發朋友圈了?以前出去玩你最愛拍照。”
“沒什麼好拍的。”
“高原上風景多好啊,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就是懶。”
“那行,我中午跟你影片,你給我看看你住的地方。”
“好。”
她掛了電話。
中午她不會打影片。
因為中午她要陪楚維桑吃犛牛火鍋。
我在埡口的小賣部買了一桶泡麵,蹲在臺階上吃。
高原的水燒不到一百度,面泡不透,硬邦邦的。
手機響了,是發小謝景行的訊息。
“維楨,你媽發朋友圈了你看到沒?”
“看到了。”
“她不是說在家嗎?怎麼在稻城?”
“可能臨時決定的吧。”
“那怎麼沒帶你?你不是也在那邊?”
我沒回。
謝景行又發了一條:“你媽朋友圈那個女的,是不是沈嘉卉?”
“嗯。”
“她摟的誰?不是你吧?”
“我弟。”
謝景行發了一長串省略號,最後寫了一句:“楚維楨,你是不是被全家騙了?”
我看著這行字,筷子戳在泡麵裡,半天沒動。
被騙了嗎?
可能吧。
也可能他們壓根不覺得這算騙。
在他們的邏輯裡,我沒來才是最好的安排。
來了反而礙事。
謝景行又發:“你現在在哪?要不要我飛過來?”
“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你別一個人硬扛。”
“我沒扛。”
我扛了二十六年了,不差這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