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照着他們,陰影留給了我_第 9 章 我的葬禮在一個陰沉的雨天舉行
第 9 章
我的葬禮在一個陰沉的雨天舉行。
沒有選擇那種極盡奢華的告別廳,因為警方還在對劇院事故進行深入調查,一切從簡。
但整個交響樂團的人都來了。
他們穿著黑色的西裝,帶著沉重而複雜的目光,注視著我的黑白遺像。
岑雅南彷彿一夜之間白了頭,她站在家屬答禮的位置,脊背佝僂,再也看不見昔日舞臺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總指揮的影子。
林清和靠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我小時候用過的一塊舊手帕,眼神渙散,像是丟了魂。
賀長風沒有站在家屬區。
她被停職了,作為重大責任事故的主要嫌疑人,她甚至是被兩名警察“陪同”著來到現場的。
她的制服皺巴巴的,眼底透著深深的死灰。
“岑雅南女士,林清和先生。”
陸修遠穿著一身黑色的素服,手裡捧著一把斷了弦的大提琴,走到了他們面前。
那是我的琴,琴絃上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暗紅色血跡。
“這是玉瓚哥最寶貝的東西,我想,他應該希望它能陪著他。”
陸修遠把琴輕輕放在遺像前,然後轉過身,面對著所有的樂團成員和來賓。
“今天在這裡,我要替玉瓚哥說幾句話。那些他生前想說,卻被你們硬生生堵回去的話。”
岑雅南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陸修遠的目光刀子一樣掃過他們三個人。
“你們一直說玉瓚哥堅強、懂事,說他不需要操心。”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的懂事,是你們用一次次的忽視和偏心逼出來的!”
“小時候發燒,你們去照顧裝病的假少爺。”
“長大了比賽,你們去給拉錯音的假少爺鼓掌。”
“哪怕是到了生死關頭!”陸修遠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眶通紅。
“他被幾百斤的重物砸斷了脊椎!他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賀主管,你跟他說不合規矩,把他的手按在地板上等死!”
“林主任,你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斷定他是在賭氣爭寵!”
“岑指揮,你為了彰顯你的大公無私,眼睜睜看著他錯失唯一的急救機會!”
陸修遠指著他們,字字泣血。
“你們不是沒看清傷情,你們是根本不想看清!”
“在你們心裡,他的命,永遠排在岑鹿鳴的無理取鬧之後!”
“你們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這番話如同驚雷一般在弔唁廳內炸響。
周圍的人開始交頭接耳,目光中充滿了震驚、鄙夷和指責。
岑雅南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她捂著胸口,一口血噴了出來,直接昏死過去。
林清和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從椅子上滾落下來,爬到遺像前拼命磕頭。
“玉瓚......爸爸錯了......爸爸把命還給你好不好......”
賀長風則雙膝跪地,對著遺像的方向狠狠抽著自己的耳光,每一巴掌都用了十成的力氣,直到臉頰紅腫破皮,鮮血直流。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內心毫無波瀾。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來的懺悔,更是連下水道的垃圾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