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照着他們,陰影留給了我_第 4 章 那時她說
第 4 章
那時她說,作為消防員,她見慣了生死,所以會比任何人都珍惜我。
可當真正的生死擺在面前時,她卻選擇了她的“大局”,選擇了維護這個家庭那虛偽的“絕對公平”。
我拼盡最後的力氣,嘴唇微微翕動。
賀長風湊近了些。
“救......”
我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口型拼湊出那個字。
賀長風的眉頭再次皺起,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
“玉瓚,別鬧了。我說過會帶你去醫院的。你平時不是最通情達理的嗎?怎麼今天非要和鹿鳴爭這幾分鐘的時間?”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這樣固執,只會讓大家都不痛快。”
我的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最後一絲對這個世界的期冀,在這個女人理所當然的指責中,灰飛煙滅。
我不再掙扎了。
既然他們都覺得我不需要被救。
那就,算了吧。
視線被剝奪後,其他感官反而變得異常敏銳。
我能聽見救護車的後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聽見林清和對隨車護士囑咐岑鹿鳴用藥劑量的專業語調。
聽見岑雅南對劇院經理表示歉意,並承諾會處理好後續輿論的沉穩嗓音。
我還聽見賀長風正在用對講機呼叫保安,要求清理現場閒雜人等。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井然有序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扮演著完美的社會角色。
唯獨忘記了,他們是我的母親、父親和妻子。
體溫流失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那股深入骨髓的麻木感已經蔓延到了頸部。
我知道,這是由於高位截癱導致的神經傳導阻滯,加上大量失血帶來的瀕死期休克。
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彷彿靈魂正在一點點剝離這具殘破的軀殼。
“玉瓚哥......玉瓚哥你睜開眼看看我......”
耳邊傳來陸修遠壓抑到極致的哭腔。
他一直沒有走。
在這個諾大而冰冷的劇院裡,只有這個與我萍水相逢的小提琴手,在為了我拼命。
“別吵他了,讓他休息一下。”賀長風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我這就把車開到側門,你在這裡看著他,別讓人靠近拍照。”
腳步聲漸行漸遠。
賀長風去開車了。
她以為,只要把車開過來,把我抱進去,這一切就可以像往常一樣,用一句“委屈你了”來翻篇。
她根本不知道,她即將抱起的,是一具怎樣的屍體。
“我不管了......我真的不管了!”
陸修遠突然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崩潰。
我感覺到他冰冷的雙手緊緊抓住了我身下那把大提琴的琴頸。
“他們不看,我看!”
“他們不管你,我管!”
沒人敢違抗專業的指令,直到陸修遠紅著眼,違規挪開了那把壓在我身上的大提琴。
刺目的舞臺頂燈下,一灘暗紅色的血泊像蛛網般向四周蔓延開來。
“血......全都是血!玉瓚哥沒呼吸了!”
淒厲的哭喊聲瞬間撕裂了劇院死寂的空氣。
原本正圍在擔架旁的三個人,同時僵硬地回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