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照着他們,陰影留給了我_第 5 章 我感覺自己變得很輕
第 5 章
我感覺自己變得很輕。
像是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緩緩向上飄浮。
我低下頭,看到了舞臺上那幅荒誕而慘烈的畫面。
那是我的屍體。
黑色的演出西服已經被血液浸透得發硬,原本白皙的側臉此刻透著死氣沉沉的青灰色。
由於脊椎斷裂,我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且扭曲的摺疊角度。
那灘暗紅色的血泊,在明亮的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暈,觸目驚心。
陸修遠跌坐在血泊旁,雙手沾滿了我的血,連哭聲都卡在喉嚨裡,只剩下絕望的抽噎。
劇院大門處,原本已經走出去幾步的岑雅南、林清和和岑鹿鳴,像被定住了一樣。
“這不可能......”
林清和最先反應過來,他手裡的急救箱“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醫生的本能讓他推開了還躺在擔架上的岑鹿鳴,瘋了一樣朝舞臺中央跑來。
“玉瓚!玉瓚!”
他皮鞋跑丟了一隻,踉蹌著撲倒在我的屍體旁。
當他的雙手觸碰到我冰冷的皮膚時,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骨頭,劇烈地顫抖起來。
“怎麼會這麼冷......怎麼會這麼冷!”
他習慣性地去摸我的頸動脈。
沒有跳動。
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林清和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慘白,他慌亂地撕開我領口的扣子,試圖進行心肺復甦。
“除顫儀!把車上的除顫儀拿過來!”他聲嘶力竭地衝著門外的急救人員大吼。
當他為了按壓我的胸腔,不得不把手伸向我的背部進行支撐時。
他摸到了那截已經徹底粉碎的胸椎。
“啊——!”
一聲極度淒厲的慘叫從林清和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是一個有著三十年臨床經驗的外科醫生,在確認自己親生兒子骨骼寸斷後的崩潰。
“他的脊柱......斷了。”
林清和跌坐在血水裡,雙手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一直在流血......我為什麼沒有發現......我為什麼沒有給他做檢查!”
岑雅南也趕到了。
這位永遠維持著體面和風度的總指揮,此刻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板上。
她看著我身下那片幾乎抽乾了人體所有血量的血海,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他剛才......他剛才還在聽我說話。”
岑雅南喃喃自語,像是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
“他只是不說話,他從小受委屈了就不說話,我以為他只是在賭氣......”
陸修遠猛地抬起頭,沾滿鮮血的雙手死死揪住岑雅南的衣領。
“玉瓚哥那是賭氣嗎!他那是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求了你們多少次!我告訴你們他不對勁!”
“你們說我大驚小怪!說我影響你們救那個假心臟病!”
陸修遠指著不遠處躺在擔架上瑟瑟發抖的岑鹿鳴,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他剛才連搶救都不需要,甚至還有力氣問為什麼不帶哥哥走!”
“你們全家人,為了彰顯你們的‘無私’,活生生把玉瓚哥熬死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側場傳來。
賀長風手裡拿著車鑰匙,臉上還帶著那種自以為是的妥協表情。
“車準備好了,我這就帶他......”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賀長風僵硬地停在安全線外,目光死死盯在那灘血泊和我的屍體上。
她手裡的車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落進血水裡。
“玉瓚......”
她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我飄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這群為我哀嚎的人。
原來,他們也會哭。
原來,他們也知道什麼叫痛不欲生。
只可惜,這眼淚來得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