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當太子妃,我選了落魄質子_第1章 我是許家次女
我是許家次女。
按理說,最該是驕縱任性的那個。
但我偏長著一副穩當端正的模樣。
對長姐得恭敬,對庶妹得愛護。
到了外頭,還要處處替人留臉面。
年深日久,我也摸索出不少體諒人的門道。
做人嘛,君子論跡不論心。
家裡送來一碟櫻桃,我先挑出一顆遞給長姐。
因為真正又甜又大的,全藏在下面。
赴宴時,我當著眾人的面誇長姐容色出眾。
畢竟最愛嫉妒人的周小姐,正在對席坐著。
滿京城都說我賢淑大度。
再後來,皇后想讓我做太子妃。
她拉著我的手,很是滿意:
「你做事穩妥,嫁進東宮後,正好替太子料理六宮。」
長姐聽說後,哭到半夜都沒停。
全家人看著我,神色一個比一個為難。
偏巧皇上也在替燕國質子謝珩議親。
我暗自鬆快,搶先跪了下去。
「女兒願嫁謝珩。」
1.
話音剛落,正堂靜了許久。
父親把茶端在手裡,茶麵一動不動。
母親最先回神,愣聲問我:「知微,你聽清自己說的是什麼了嗎?」
我俯身伏在地上,答得溫柔:「女兒聽得很清楚。」
長姐許令儀方才還哭紅了雙眼,這會兒連眼淚都忘了掉。
祖母緩過那口氣,先嘆道:「你呀,凡事總先顧著家裡。」
父親的眉心壓出深紋:「謝珩即便是燕國皇子,可他也在梁京做了九年質子。」
「燕國內亂不休,他這一生能不能踏上歸途,誰也說不準。」
我正是因為這一點才挑中他。
謝珩在梁京無父母親族,連皇子府都沒有。
依照兩國禮制,賜婚後他仍要住在鴻臚寺撥給許家的聽雪園。
園子同我的院落只隔一道月洞門。
成了親,我還是住在孃家。
府裡沒有要我早晚侍奉的公婆,妯娌間的周旋更省了。
哪天謝珩真要回燕國奪位,我還能借口路遠兇險,不肯同行。
長姐進東宮後,自會照看許家。
而我頂著質子妃的名分,依舊留在自家園裡。
細算下來,這個夫君活著省事,沒了更省心。
母親眼圈卻先紅了:「令儀是你長姐,可她進東宮的念想,哪裡值得你拿一輩子去換?」
我抬頭看她,神情格外認真。
「姐姐為太子妃之位學了這麼多年規矩。」
「謝公子獨在異鄉,也該有人肯照料他。」
「女兒嫁過去,既成全姐妹,也顧全兩國的臉面。」
父親聽得動容,連緊皺的眉都鬆了些。
長姐一把攥住我的手,哽咽道:「知微,這份情我記一輩子,往後絕不會虧待你。」
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笑得真誠。
「姐姐能如願,我便放心了。」
這句沒有半點假。
她若不能如願,許家上下誰也別想清靜。
2.
祖母常說,我剛出生時就比旁的孩子省事。我既不愛哭,也不愛鬧。
有人拿撥浪鼓逗我,我只坐在乳母懷裡沖人笑。
一家人便認定我天生懂事,從不爭搶。
所以才滿五歲,我就得陪長姐晨起請安。
長姐偶爾睡過頭,祖母只會笑她貪覺。
換成我遲到一回,滿屋人都像見了稀奇事。
「知微今天竟誤了時辰?以後可不能再犯。」
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得忍住哈欠賠禮。
此後,我索性日日第一個進祖母的院子。
祖母年邁,早飯一向寡淡。
廚房曉得我也會來,便順手多添兩籠軟糕和一盞甜酪。
那可比我自己院裡的份例可口得多。
祖母吃完早膳,總要閤眼歇一陣。
我替她蓋好腿上的薄被,便輕聲退下。
等長姐、庶妹和嬸孃們姍姍來遲,我已經回屋補完一覺。
祖母卻會憐愛地感嘆:「這一大家子裡,還是知微最記掛我。」
宮宴之前,母親又替我和長姐裁了兩身新衣。
我一眼喜歡上那套繡海棠的月白裙衫。
料子軟,繡工細,風一過,裙角繡著的枝葉便隨風舒展開。
母親望著我倆,話裡藏著話:「你姐姐盼這次宮宴,盼了有些日子。」
我心裡嗤了一聲。
繞這麼大一個彎,不過是要我讓長姐先挑。
我立即拿起旁邊那件緋紅錦衣,笑著遞過去。
「進宮自然該穿得華貴端方。」
「這料子是御賜的,整個梁京都再找不出一匹。」
「海棠太清淡,站在人群裡,怕是轉眼就叫旁人壓住了。」
長姐看看紅衣,果然立刻改了主意。
母親含笑點頭:「還是知微想得周全。」
長姐抱走了人人眼紅的御賜錦緞。
我把月白海棠帶回自己的屋子。
今日也算盡了禮讓姐妹的本分。
3.
我如今凡事搶先一步,也是吃過虧才學會的。
從前我耗了幾個月,親手繡出一幅春江圖。
遠山疊了七層顏色,水上的烏篷船更是跟繡娘磨了許久才成樣。
我越看越喜歡,打算裝成屏風立在書房裡。
姨母來府上做客,只圍著那幅繡畫誇了兩聲。
母親已經替我做了主,笑道:「姨母既中意,知微送您便是。」
下人當場拆了繡架。
等我回來,牆邊只餘一塊空處,繡畫已經被抬上姨母的馬車。
我頭一回伸手攔母親:「這是我留給自己的。
」
她像沒料到我會開口,臉上的笑一點點淡去。
「一幅繡品罷了,你以前可沒有這樣小氣。」
長姐也覺得理所應當:「自家親戚,還分什麼你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