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來有福,最能旺人,偏偏相貌尋常。
剛與侯府二公子定下婚約,他便得了父母看重,官職也連升兩階,京里人人都說他時運到了。
後來三皇子聽聞我的命數,偏要把我娶進府。
侯府惹不起皇子,連夜退了婚書。
誰料三皇子壓根沒想迎我,他只是替阿姐出氣,拿我的親事哄她高興。
阿姐見我狼狽回來,嗤笑道:「不是有福氣嗎?怎麼自己像條喪家犬一樣?」
我心裡沒著沒落,獨自去了玄雲觀,想讓老道再替我算一遍。
下山時,我在路邊撞見一個滿身是血的人,他兩條腿都斷了,竟是剛被廢不久的太子。
我扒開他臉上的頭髮,蹲下問:「你信不信命?」
沒等他開口,我又同他商量:「他日你若重登青雲,能不能許我一個富貴日子?」
我撿起他斷掉的小指,把自己的小指勾上去。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說完,我順手褪走了他指上的玉扳指。
廢太子嘴唇動了半天,只擠出一聲:「你......」
1.
遇見蕭承硯,實屬意外。
那時我的婚約剛被退掉,??口堵得難受,才跑來玄雲觀找玄微道長,想問他當年是不是算錯了。
這事得從我五歲那年說起。
玄微道長缺修道觀的一百兩銀子,便哄我爹說,我命裡帶福,誰同我親近便能得好處。
我爹高興得像撿了寶,從此把我這個庶女當成心肝寶貝一樣供著。
姐姐才配住的寬院子、才有資格穿的綾羅,我樣樣也得了一份。
家裡若做糖醋魚,第一筷總要落進我的碗。
爹說,福星得先動筷。
我姨娘原是旁人送給父親的,膽子小,遇事只會看他的臉色。
父親讓她往東,她絕不敢往西。
我在這種眼神里長大,很早便會察言觀色。
直到及笄以後我才看清,父親肯疼我,只因我的這個福命對他來說有價值。
每逢宴飲,他都要向旁人誇耀,家中二女兒天生旺夫,也旺門戶。
偏巧靖安侯府信了這番話,替二公子裴知珩求了我。
裴知珩不是嫡長子,前面還有一位早早立作世子的兄長。
家裡值錢的、體面的東西先緊著長子,輪到他時,總剩不下多少。
侯爺夫婦嘴上說一碗水要端平,才把我這個所謂福女許給他。
我相貌尋常,初聽婚訊的時候內心忐忑不安。
裴知珩卻生得清俊,眉目舒展,身形挺拔,京中不知多少姑娘私下惦記他。
若非他當時沒有官身,這門親事無論如何也落不到我頭上。
他待我卻比我預想的好。
有一回,他牽住我的手,低聲笑道:「嫁給我這樣一個不受寵的,只怕要委屈你。」
他還說,等兄長承爵,侯府一分家,我們多半要搬出去單過。
我反過來安慰他:「這有什麼好怕的,我會旺你呀。」
何況搬走也好,侯夫人自然跟著世子住,我們反倒能自在些。
裴知珩聽完抱住我,半晌才說:「盈舟,遇見你,就是我這輩子最好的運氣。」
2.
定親後的三年裡,裴知珩從沒怠慢過我。
下雨時他送來熱糕,天晴便約我挑簪子;春日同遊,秋天揹我上山看落日,耐心得不像侯府公子。
我一心等著嫁他,婚期卻被拖了一年又一年。
他的兄長遲遲不娶,侯爺夫婦便拿長幼有序作藉口,不肯讓次子先成家。
裴知珩倒爭氣,三年間接連辦成幾件差事,入了聖上的眼。
他從兵部侍郎做到羽林將軍,又升為兵部尚書,侯府這才肯正眼看他。
我以為婚事終於能定下來,三皇子蕭景鐸卻在一次府宴上問起我的命格。
他把玩著御賜玉如意,笑問侯爺肯不肯拿家中福女換這件賞賜。
滿座都聽明白了,他要娶我。
侯爺夫婦關起門商量了一夜,第二日便來退親。
他們怕裴知珩不肯,提前把他支去外地辦一樁長差,至少兩年回不了京。
我一封接一封寫信,想問他到底怎麼想,卻始終等不到半個字。
那些信像沉進井底,連一點回聲都沒有。
我只好認定,在裴知珩心裡,爹孃到底比我更要緊。
過去那三年的溫柔,是我自己看得太重。
可蕭景鐸也沒有來迎親。
他真正心儀的是我的嫡姐。
那場求娶只是姐姐想看的熱鬧,蕭景鐸故意毀了我的婚約,拿來哄她一笑。
我灰頭土臉回到家,姐姐立刻找上門來。
她倚著門框問我:「你的福澤不是很靈嗎?怎麼只旺得到別人,輪到自己就成了喪家犬?」
她又轉頭勸父親:「沈盈舟在家這麼多年,爹的官位動過嗎?裴二公子能升官是他有本事,跟她有什麼干係,不過是碰巧罷了。」
父親聽進去了。
他又擔心我退過婚會影響姐姐議親,索性把我趕去瀾州老家住一陣。
所謂老家,只剩一座多年無人住的破院。
牆倒了半邊,草比膝蓋還高,屋裡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
我自己拔草、補窗、清灰,折騰數日,心裡越來越憋悶。
天一放晴,我便上山找玄微道長,非要問明白這命格究竟準不準。
老道仍擺著高深模樣,捻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