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表兄回來時我已出嫁_第1章 我在侯府住了三年
我在侯府住了三年。
離鄉前,乳孃反覆囑咐我要同兩位表兄和睦相處。
所以盛夏有冰鎮甜瓜,我總端去兩碗。
入冬趕製禦寒護膝,我也必定縫成兩副。
大表兄顧硯之每次收下,都會溫聲謝我。
二表兄顧長烈卻常把我送去的物件轉手扔掉。
還認定我費盡心思,不過是想攀附侯府。
後來,乳孃進京到府裡探望我。
她撞見顧長烈當眾辱我,回屋後低聲叮囑:
「從今日起,對你大表兄一切如常,但切莫再理你二表兄了。」
我心裡發虛:「若他因此發火,非要把我攆出侯府呢?」
乳孃替我理了理鬢髮,笑意裡帶著幾分篤定:
「傻姑娘,你越不圍著他轉,他才越會惦記你為何變了。」
「男人都有這個毛病。」
01
乳孃來看我時,我正給顧長烈送新釀的桂花酒。
那些花是天剛亮時,我頂著溼露一朵朵摘下來的。
從挑洗、陰乾到封進酒罈,零零總總忙了大半個月。
我仍同往常一樣釀了兩壇,給兩個表兄各留一罈。
誰知顧長烈接過青瓷酒壺,手指忽然一鬆。
一聲脆響猛地落在廊前。
酒壺碎裂,淺金酒液與桂花淌了一地。
他偏臉看我,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嘲意:
「鄉下來的野丫頭,也就會折騰這些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兒。」
話落,他瞥見矮几上的舊物,順手拎起一雙護膝。
那是去年寒冬,我連熬數夜才趕出來的針線。
他抓過剪子,慢條斯理地把護膝剪出一道又一道口子。
「往後少把這些破爛送來,省得擺在這裡礙我的眼。」
柔軟絨絮從裂開的夾層裡飄出,被秋風卷得四處打轉。
遠看像雪,落在我眼裡卻只剩難堪。
顧長烈身邊的小廝趕緊湊過來圓場:
「表小姐千萬莫怪,二公子今日在演武場捱了師傅訓斥,正在氣頭上,絕不是有意衝您來的。」
我沒同他爭辯,只蹲下去,把碎瓷一片片攏到掌邊。
其實顧長烈便是不挨訓,也從來沒給過我好臉。
心情尚可時,他拿話刺我。
氣不順時,他便拿我的心意出氣。
寄住別人屋簷下,大約總得嚥下些難聽話。
我把瓷片和散落的絨絮清理得乾乾淨淨。
又向他賠了禮,才轉身離開院子。
才跨過月洞門,我就看見桂樹下立著一道熟悉身影。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素布衣裳,竟是三年未見的乳孃。
我不知道她何時來的,又看見了多少。
顧長烈當眾刻薄我時,我尚能咬牙忍住。
可一見乳孃,眼淚忽然就湧到了眼眶邊。
這三年裡,我與她常有書信往來。
每封信中,我都說侯府待我周全,日子過得很好。
我從未敢告訴她,自己其實過得這樣委屈。
02
乳孃沒有追問廊下的事,只牽著我回到偏院。
我們才進屋,一名婢女就託著描金錦匣走來。
「表小姐,大公子剛得了幾盒上等寧神香,特地命奴婢給您送一盒過來。」
我應了一聲,讓她把匣子擱在窗邊桌案上。
乳孃看了看那隻做工講究的錦匣,緩聲說:
「這麼看來,你這位大表兄倒是真心照拂你。」
「知意,你仔細告訴乳孃,這三年你平日是怎麼待他們兄弟的?」
我捏住袖角,不敢再遮掩半句:
「我一直記著您的叮嚀,凡事都盡力周全,不敢同他們生分。
」
「早晚請安問候,我一天也沒有落下。」
「四時糕點、換季衣衫和貼身用的小物,我全備成兩樣,給他們各送一份。」
乳孃聽到這裡,忽然打斷我:「到此為止吧。」
「今後顧長烈那邊,你一根針線都不必送。」
我詫異地望著她,一時沒想明白:
「怎麼突然這樣說?」
「足足三年了,知意。」
「便是真正的冰疙瘩,揣在懷裡也早該有些溫度了。」
乳孃直視著我,語氣從未這樣認真。
「可顧長烈沒有一次珍惜,反倒回回把你的好意踩在腳底。」
「這種不懂好歹的人,不配你繼續低頭哄著。」
我手指絞著衣襬,仍有些害怕。
「二表兄向來一點就著,我怕他動怒,真會將我趕出府門。」
乳孃一眼便看穿了我的擔憂:
「如今侯府內外都是你大表兄料理,他還能越過兄長趕你不成?」
「何況你若忽然不再遷就顧長烈,他反倒會整日琢磨你為何不理他。」
「聽乳孃的,這世上的男子大都逃不開這點毛病。」
乳孃家中還有一攤事情等著,當日便得動身回鄉。
走到房門邊,她又停下來,接連囑咐我幾遍。
「知意,這次一定照乳孃教你的法子做,別再心軟。」
「對你二表兄,不打聽、不照料、不讓步,也不再費心討好。」
「你從他身邊收回心思的時候,他才會開始在意你的去向。」
03
次日一早,我提著新蒸的白玉糕去聽竹院問安。
沒想到顧長烈也坐在廊下,正同大表兄說話。
我走近幾步,把食盒穩穩遞給顧硯之。
「大表兄,這是今晨剛出籠的白玉糕,您趁熱嘗一塊。」
顧長烈掃了食盒一眼,神情仍是慣常的輕慢。
「給我大哥吃便好,千萬別往我跟前送。」
「這種又黏又甜的街邊吃食,我向來入口就膩,半點吃不慣。」
若在從前,我早已笑著取出另一盒,請他勉強賞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