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表兄回來時我已出嫁_第2章 今日我卻牢牢記着乳娘的話
今日我卻牢牢記著乳孃的話,垂眸輕聲回答:
「二表兄放心,我今日只蒸了一份,本來就沒有預備您的。」
廊下頓時靜了下來。
顧長烈嘴角那點譏笑僵在原處,眼中分明閃過意外。
過了片刻,他沉下臉,硬生生丟來一句:
「誰會稀罕你這點東西。」
顧硯之將這番變化看在眼裡,只從食盒裡拈起一塊糕。
他嘗過後眉眼舒展開來,卻沒有替弟弟打圓場。
從那天起,我真的照乳孃說的做了。
每日只去聽竹院請安,點心衣物也只准備顧硯之的一份。
偶爾在府中撞見顧長烈,我規矩行禮,隨後便從旁邊走開。
幾日之後,城外開了一場入秋賽馬會。
京裡的勳貴子弟幾乎全都去了。
顧硯之怕我悶在府中無聊,邀我一道過去看熱鬧。
這種比賽向來設有彩頭,也準看客押注輸贏。
從前每逢他們兄弟同場,我都會把籌碼分成兩堆。
一份壓顧硯之,另一份壓顧長烈。
「沈小姐,今日還照從前那樣,給兩位公子各下一半嗎?」
負責登記的小廝握著筆,笑著向我確認。
我知道顧長烈騎射出眾,已經連著三年贏得頭名。
可乳孃的話仍在耳邊,我於是搖了搖頭:
「今日不照舊例了。」
「我所有籌碼都押大表兄,賭他今日能贏。」
四周叫好聲、馬蹄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發麻。
一個與顧長烈交好的公子過來瞧賭冊,忽然拖長聲調「咦」了一聲。
緊接著,他朝賽場中央高聲取笑:
「顧二,你究竟做了什麼,竟把自家表妹都給得罪狠了?」
「她從前不是每回都分你一半籌碼,巴巴盼著你拔頭籌嗎?」
「怎麼今日只肯押你大哥,連一個銅子都不留給你了?」
04
我一向謹慎,過去從沒當眾做過這樣分明的取捨。
被人喊破之後,心裡到底有些打鼓。
我抬眼往賽場看去,恰好撞上顧長烈陰沉的視線。
他面色難看,隔著人群牢牢盯住我,像是我欠了他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別開臉,嗤了一聲:
「她總共就那點可憐籌碼,添進彩池都聽不見響,誰放在眼裡。」
「愛押誰便押誰,小爺照樣能把頭名拿回來。」
這句大話說得太早。
起跑之後,顧長烈果然搶先領跑。
可跑至半程,他忽然扭頭望向圍欄外。
那時我正揮著帕子,為逐漸趕上來的顧硯之助陣。
顧長烈手中韁繩頓時偏了一下。
等他穩住坐騎,幾名騎手已經趕到前面。
他守了三年的第一,就這樣丟了。
人群剛散,他便沉著臉徑直來找我。
那股輸賽後的火氣還沒散,開口又急又衝。
「都怪你今日穿得這樣扎眼,故意叫人不得安生。」
「你在場邊不停晃那條帕子,害我看岔了眼,我才會輸掉比賽。」
我怔了怔,低頭打量身上的衣裙。
這不過是一件素淨的水藍布裙,衣領袖口遮得嚴嚴實實。
我不願同他爭執,轉身就想離開。
可顧長烈忽然伸手,牢牢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手勁大得讓我腕骨生疼,嘴上卻說得十分別扭:
「我今日在場上,被好幾只蚊蟲咬了。」
我聽得莫名其妙:「二表兄被蚊蟲咬了,為何特意來告訴我?」
顧長烈皺起眉,目光不自然地挪向一旁。
「入秋後蟲子仍多,你往年早就備好驅蚊香囊了,今年做的那隻呢?」
每年夏末秋初,我都會調好香料,親手縫製驅蟲香囊。
顧硯之一個,顧長烈也一個。
今年我只多做了一隻送給顧硯之,早幾日便交過去了。
我沒有隱瞞,直接告訴他:
「二表兄,今年我沒有替您做香囊。」
他目光一厲,落到我腰間那隻小香囊上,譏諷道:
「裝成這樣有意思嗎?」
「你腰上明明掛著一隻,不就是故意留下來,等我親自開口討要?」
「沈知意,你如今倒學聰明了,想拿忽冷忽熱的把戲逼我低頭。」
我急忙解釋:「這只是我給自己防蚊用的,並不是替二表兄留下的。」
可我還沒說完,他已經伸手來奪我腰間的香囊。
我本能地抬臂護住。
顧長烈力氣遠勝於我,手指猛然一扯。
細細的繫帶當場斷開。
我被帶得連退數步,重重跌在青石地上。
手肘狠狠磕過石沿,很快滲出一大片鮮紅。
顧長烈看見血色,站在原處愣了一瞬。
他俯下身,手似乎已經要伸向我。
然而片刻之後,他又站直了,臉上重新掛起冷漠與鄙薄。
「又在我面前耍這些勾人的小把戲。」
「故意摔傷來騙我心軟。沈知意,你如今真是越來越不知羞恥。」
丟下這兩句話,他攥著搶來的香囊徑自離去。
我撐著地慢慢起身,整條手臂又痛又麻。
小時候我曾高燒多日,醒來後反應總比旁人慢些。
乳孃因此常罵我是個認??理的傻姑娘。
不管別人如何,我總習慣先把一顆真心捧出去。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即使沒有乳孃叮囑,我也不會再對顧長烈好。
這個人不是脾氣差,他是真的壞。
05
我在賽馬會摔傷的訊息,很快就傳進了侯府。
顧硯之聽說後,立刻趕到偏院看我。
他請來城裡口碑最好的郎中,仔細檢視我肘上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