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表兄回來時我已出嫁_第6章 顧二
「顧二,你近來到底中了什麼邪,三句話裡總要提你家那位表妹?」
「依我看,對付姑娘家就得時冷時熱,不能日日圍著她打轉。」
「準是你把她看得太重,她昨夜才敢故意端著架子,在你面前裝清高。」
顧長烈聽得不解,悶聲反問:「我何時圍著她轉,又怎麼會把她看得太重?」
那人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你自己想想,滿京城有幾個公子會成天盯著一個寄居府裡的孤女?」
「只有你時時惦記,嘴上嫌她送的東西寒酸,背地裡卻一件也捨不得丟,全都好好收著。」
「不如聽兄弟一句,過幾日同我們一道出京遊歷,眼不見心不煩。」
「你只消在外面冷落她一年,也好讓她明白,她根本攀不上你大哥。」
「等一年後你回府,她別說貴妾之位,怕是連做通房都要哭著求你點頭。」
旁邊立刻有人笑著附和。
「這法子確實管用,女子最怕被人冷下來不聞不問。」
「你晾她一陣子,她沒了指望,自會慌慌張張追著你求和。」
顧長烈拿起面前茶盞,仰頭一口喝盡。
他眼中的猶疑慢慢消退,顯然已經信了這套說辭。
「好,那我便出去一年,讓她自己想明白。」
「等我回京時,就照你們說的法子處置她。」
當晚,顧長烈果然又來到我的偏院。
他斜靠著門框,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開口便問:
「婉貞姐姐今日把你叫去國公府,是不是狠狠訓了你一頓?」
我沒有理會,低頭繼續穿針引線,重新編織一枚劍穗。
見我沉默,顧長烈反倒笑了,神情十分得意。
「她也是怕你走錯路。你只要認清自己與我大哥絕無可能,就不算白挨訓。
」
夜風吹過院內桂樹,幾朵細碎金桂落到石階上。
顧長烈故意頓了片刻,才繼續說:
「再過幾日,我會同幾位朋友離京遊歷,大約要整整一年才回來。」
「你只管安分留在侯府,別再生旁的心思,老老實實等著我歸來。」
我始終不明白顧長烈為何能這樣篤定。
他似乎認定我此生只能在他和顧硯之之間選一個。
可天下男子千千萬,從來不只靖安侯府兄弟二人。
不過他願意離京,對我而言再好不過。
沒有他日日攪擾,我終於可以安心同謝珩來往了。
12
從前寄住顧家時,我總覺得每一天都要小心熬過去。
顧長烈離府後,日子忽然清靜舒展。
再沒有人抓住一點小事譏諷我。
也沒有人摔壞我送的心意,隨手剪碎我熬夜縫出的針線。
我能睡到日光照窗,閒時看書曬暖,做幾樣愛吃的糕點。
那一年,是我進府後難得的自在日子。
顧硯之將我和謝珩彼此有意的訊息寫信稟告了父母。
侯爺被軍務絆住,侯夫人卻從邊關趕了回來。
她才跨進府門,便握住我的雙手上下細看,眼中很快泛紅。
「謝珩那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他縱然雙腿不便,人品與心性卻端正坦蕩。」
「你若真心願意嫁他,姨母便替你做主,也能放心把你交到謝家。」
在侯夫人親自主持下,我與謝珩很快定下婚期。
從提親到迎娶,三書六禮一項不少,謝家處處給足體面。
這期間,顧長烈從外地寄回一封又一封書信。
每隻信封上都是他張揚的字,寫著「沈知意親自啟封」。
我忙著試嫁衣、選釵環、核對嫁妝,無暇拆信。
那些未拆的信堆在妝匣一角,漸漸落了灰。
大婚那日晴空萬里,吹來的秋風也格外和暖。
迎親鑼鼓響遍長街,鮮紅綢帶從侯府門口一路鋪向遠處。
謝家迎親隊伍望不到頭,引得路人爭看。
侯夫人替我理好鳳冠,又插上一支赤金紅寶步搖。
她看著鏡中的我,聲音漸漸哽咽:
「知意,你雖嫁去謝家,靖安侯府也永遠是你的孃家,受了委屈便回來。」
「長烈過去欺負你的那些事,我已經一件件問清楚,絕不會裝作不知道。」
「等那個混賬東西回來,我必重重懲處,讓他親自為過去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她抬手擦去眼角淚意,又笑著改口:
「今日是你成親的大喜日子,我們不說那個掃興的混賬,只盼你往後順遂。」
府門外,謝珩用特製馬鞍騎馬來迎我。
吉時一到,我搭著喜娘的手,一步一步走進花轎。
秋風恰在此時吹來,將轎簾輕輕掀開一角。
我透過那道窄縫,無意間看向長街轉角。
那裡停著一個風塵僕僕的青衣男子。
他的腰側仍繫著那枚淺青白劍穗,玉珠在風中輕晃。
是離京整整一年的顧長烈。
他竟趕在我的花轎起行時回來了。
13
顧長烈剛從城外趕回京中。
他騎在馬上望著綿延半條長街的紅色隊伍,隨口感嘆:
「也不知是哪家今日娶親,竟擺出這樣大的陣仗,幾乎把長街都佔滿了。」
同行友人笑著接話:「看這迎親禮制,新郎新娘必定都出自勳貴門第。」
「顧二,你年紀也不小了,究竟何時肯娶一位正妻安定下來?」
顧長烈撇了撇嘴,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眉頭漸漸皺起。
「說起成親,沈知意那個沒良心的女人實在過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