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時，我是更好的自己_第30章 恆通科技的事情

第30章

恆通科技的事情，蘇總在一個月後拿到了關鍵證據。

是一段錄音。

錄音裡，恆通的專案負責人和評審組一個姓趙的成員在飯桌上推杯換盞，清清楚楚地提到了評審細則裡的幾個關鍵指標。而在那之前，正式的評審細則還處在保密階段。

蘇總把錄音交給我時，臉色鐵青。

「這個人我認識，在行業裡混了快二十年，沒想到底線這麼低。」

「足夠了。」我把錄音收好，「匿名發給孟組長，附上趙某的基本資訊。不要留任何能追溯到我們身上的痕跡。」

「這樣就行？」

「孟組長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只要他知道這件事，他自己會查。」

果然，一個月後，評審組公佈了二期入圍名單。

恆通科技不在其中。

理由是「因未在規定時間內提交全部資質檔案」。

這是一個體面的說法。

真正的理由，圈內人都心知肚明。

我和陸省、餘景的聯合體順利入圍，另外還有兩家公司。競爭壓力小了很多。

終審的時間定在兩個月後。

那兩個月裡，我幾乎住在了公司。聯合體雖然達成了，但各方之間的小摩擦不斷。技術方案要整合，報價要統一，資源要調配，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反覆溝通。

餘景看起來很隨和，但在關鍵細節上寸步不讓。蘇總是商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將，每一分錢都算得清清楚楚。

反倒是陸省，配合得最默契。

我的團隊和他的團隊對接時，他那邊從不卡進度，從不討價還價。有一次例會，餘景半開玩笑地說：「陸總，你這麼好說話，不像你的風格啊。」

陸省的回答很簡單：「效率第一。」

但我注意到，他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咖啡。杯子旁邊，是一個熟悉的打火機。

那是我當年送給他的。

他還留著。

終審那天，聯合體以壓倒性的優勢勝出。

評審組給出的評語是：「技術方案先進、交付方案紮實、報價合理。體現了行業內優秀企業合作的典範。」

走出評審會議室時，餘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總算結束了。姜總，陸總，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不了，我還得回公司。」我說。

「你呢？」餘景問陸省。

陸省看了我一眼，對餘景說：「下次吧。」

二期專案的慶功宴比一期更隆重。因為涉及到四方合作，宴會廳裡擺了十幾桌，來的都是業內的人。

觥籌交錯中，我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之間，接受恭喜、交換名片、談論未來的合作可能。

陸省坐在角落的一桌，跟幾個工程師在聊天。他沒有湊上來。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藉口上洗手間，溜到宴會廳外面的露臺上透氣。

夜風很涼，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身後傳來腳步聲。

「又跑出來了。」陸省的聲音，「你還是不喜歡這種場合。」

「太吵了。」我沒有回頭，「以前是你不喜歡。」

「現在也不喜歡。」

他走到欄杆旁，和我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沉默了一會兒。

「姜虞，我下週要去美國了。」

我轉過頭看他。

「陸氏在矽谷設了一個研發中心，我申請過去負責。我爸同意了。」

「多久？」

「三到五年，也許更久。看情況。」

這個訊息讓我有些意外，但仔細想想，又在情理之中。陸氏在國內的業務已經穩定，他去海外開闢新戰場，對他在陸家的地位穩固也有好處。

「挺好的。」我說，「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嗯。」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盒子，放在欄杆上。

「這個，我真的不能替你留著了。」

我看著他。

「我不是要逼你收下。只是，我要出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我想把它放在一個穩妥的地方。」他把盒子推向我，「你可以不把它當成陸家的信物。就當......是一個老朋友送的紀念品。」

老朋友。

我們算老朋友嗎？

曾經是最親密的人，後來是最恨的人，現在......是什麼？

我拿起盒子，打開了它。

那枚銀質徽章在夜色裡泛著微微的光。

「好。」我合上蓋子，「我收下。」

陸省笑了一下，是那種很淡的、轉瞬即逝的笑。

「那......姜虞，保重。」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有回頭。

「如果有一天，我變成值得你信賴的人，我們再合作。從頭開始的那種合作。」

他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的門後。

我靠在欄杆上，握著那枚徽章，很久沒動。

從頭開始。

可是陸省，有些事可以從頭開始，有些事不能。

就像被揉皺的紙，怎麼撫平都有摺痕。

但我還是把徽章收進了口袋裡。

不是原諒，是和解——跟自己的和解。

宴會結束了，露臺上只剩下我一個人。夜風吹動裙襬，我仰頭看天，那兩顆星星還在那裡。

很亮，很安靜。

手機震動，是一條來自助理的訊息：「姜總，三期專案的規劃出來了，要不要連夜看一下？」

我回：「發我郵箱，明天看。今晚放個假。」

然後我穿過空蕩蕩的宴會廳，走到停車場，發動了汽車。

音響裡自動播放了一首歌，是最近很火的一首老歌翻唱。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

「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我跟著哼了兩句，然後笑了。

有些歌，小時候聽不懂，聽懂了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車駛出停車場，匯入城市的車流。

夜色溫柔，路還很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