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後,病嬌未婚夫爆改純情奶狗_第13章 快過年的時候
第13章
快過年的時候,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陸正明打來的。
自從那天在陸家和他對峙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聯絡過。這次他突然打電話來,我第一反應是陸星衍又出事了。
但電話那頭陸正明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淡,甚至帶著一種不自然的客氣:「顧小姐,方便見一面嗎?」
「有什麼話電話裡說吧。」
「關於星衍的事。」他頓了頓,「我覺得當面談比較好。」
我把見面地點約在了一家公開的咖啡廳。不是我小心眼,是我實在不想再踏進陸家那個客廳一步。
陸正明比我早到。他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氣色也不太好,但那股強勢的作派半分沒減。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在他對面坐下,沒有點咖啡。
「你想談什麼?」
「星衍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看心理醫生,按時吃藥,睡眠也改善了。」
陸正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顧小姐,我承認我之前的態度有問題。但我不覺得我做錯了。」
我差點笑出聲來。
「你把他堵在客廳裡,當著他的面戳穿他的記憶錯亂,嚇得他一個人開車跑出去發了一夜燒——你覺得你沒做錯?」
「我說的是事實。」陸正明皺起眉,「他是我兒子,他需要一個清醒的環境,而不是被你們用善意的謊言包裹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他爭論這個問題。跟陸正明這種人講道理,就像試圖用漏勺舀水一樣徒勞。
「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我萬萬沒想到的話。
「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我想見星衍一面。」
我放下手裡的水杯:「你想見他,為什麼不直接聯絡他?」
「他把我拉黑了。」陸正明的表情難得有些侷促,「我換了好幾個號碼打,他都是聽見我的聲音就掛。」
「那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幫你勸他見你?」
「不是勸。」他說,「是想讓你陪他一起來。」
我看著這個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那不是後悔,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固執——好像他要見兒子,不是因為想念,而是因為他覺得這是他的權利。
「陸叔叔。」我說,「你見他想說什麼?告訴他他還有病沒有好全?告訴他他給你丟人了?還是告訴他他只是你發洩情緒的沙包?」
陸正明的臉色瞬間變了:「顧嵐——」
「我說的哪一句不對?」我打斷他,「星衍變成今天這樣,車禍只是導火索。根源是什麼,您心裡不清楚嗎?他被你打斷過兩次胳膊,一次是小學三年級,一次是高三。小學那次是因為他考了第二名,高三那次是因為他頂撞你——所謂頂撞,就是他跟你說了句『我不想學金融』。」
「他從小到大,你誇過他一次嗎?他考上最好的大學、拿下最大的合作案、在你弟弟面前為你爭回那麼多面子——你有說過一句『我兒子真棒』嗎?」
「沒有。」
「你只會告訴他他做得還不夠好,他配不上陸家繼承人的名頭,他就是個廢物、瘋子、不成器的東西。」
陸正明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
「你以為你說的是事實。」我慢慢說,「可你那些所謂的『事實』,對他來說,比卡車撞過來還疼。」
我以為他會發火。畢竟在他眼裡,我一個小輩根本沒有資格對他說這些話。
但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那裡,像一棵被掏空了心的老樹。
過了很久,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給我。
「這是星衍小時候的照片。」他說,「他高中以前。那時候......還沒那麼怕我。」
我開啟信封。第一張照片裡的小男孩笑得沒心沒肺,兩顆門牙都掉了,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第二張是他捧著獎狀站在學校門口,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是想讓爸爸看看的期待。
我的鼻子酸了。
「這些照片,我留了很多年。」陸正明說,「沒給他看過。」
「我不期望他能原諒我。我就是想親口跟他說一句......」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跟他說對不起。」
我看著他。
這個固執了一輩子的老男人,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像是在用刀剜自己的肉。
但我沒有心軟。
「對不起這三個字,你想說了,說出來了,你就輕鬆了。但對他而言,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到根本填不平那些窟窿。」
我把信封收進包裡。
「照片我幫你帶給他。見不見你,由他自己決定。」
陸正明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一個人坐在那裡,面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我忽然想起陸星衍跟我說過的一句話。
「我爸其實也不幸福。他從小不被爺爺重視,所以他把所有的不甘都發洩在我身上。他知道這樣不對,但他改不了。他已經變成了他恨的那個人。」
也許陸正明這輩子都不會改變。也許他的道歉只是臨時的、表面的、轉瞬即逝的。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那句磕磕絆絆的「對不起」裡,有一點真的東西。
但我不會替他說話。
永遠不會。
那天晚上,我把照片交給陸星衍。
他一張一張翻看,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柔軟,又從柔軟變成了一種我也說不上來的複雜。
「他什麼時候給你的?」
「今天下午。他約我見面,說想見你。」
他沒有接話。
「他說想親口跟你說對不起。」
陸星衍的手指停在一張照片上。那是他捧著獎狀的那一張,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不是陸正明的字跡,是陸母的:「星衍一年級第一次得獎狀,爸爸說拍個照留念。」
「他從來不看我的獎狀。」陸星衍輕聲說,「我拿回去,他最多嗯一聲,有時候連頭都不抬。」
「但這張照片是他拍的。」
「嗯。」他把照片翻過來,看著正面那個笑出缺牙的小男孩,「也許我小時候,他也愛過我吧。」
過了一會兒,他把照片收好,抬起頭看著我。
「阿嵐,我現在不想見他。」
「那就不見。」
「你不勸我?」
「我為什麼要勸你?原不原諒他是你的權利,不是你的義務。」
「但他是長輩......」
「傷害不會因為施害者年紀大就自動作廢。」我說,「你願意原諒,是你的大度。你不願意原諒,是你的權利。沒有人能替你決定。」
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阿嵐。」
「嗯?」
「你上次打我那兩巴掌,我現在想想,其實打得挺好的。」他說,「因為在那之前,從來沒有人為了我,去打別人。包括我自己。」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的光,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慢慢來。」我說,「不著急。」
「嗯。」他說,「對了,我還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那個帖子。」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雖然我刪了,但有人把截圖發到了別的平臺上。現在挺多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討論什麼?」
「說那個樓主是戀愛腦嬌喘,說那個嫂子根本不愛他只是在完成兩家合作的義務,說這個故事的結局肯定是樓主醒悟之後甩了嫂子......」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變成呢喃。
「然後呢?」
「然後我沒忍住,註冊了一個小號去回覆。」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你回覆什麼了?」
他把手機遞給我。
螢幕上是那個熟悉的論壇介面。一個叫「星衍不是替身」的使用者,在每一條唱衰的評論下面都回復了同一句話:
「樓主和嫂子已經和好了,嫂子很愛樓主,他們現在很幸福。」
一共回覆了三百七十二條。
我看著這個數字,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陸星衍。」
「在。」
「你的心理醫生知道你半夜不睡覺在網上跟人抬槓嗎?」
「......他暫時還不知道。」
「我覺得下次複診可以告訴他。」
「別——」他一把抱住我的胳膊,「阿嵐我錯了!我再也不半夜回帖了!我發誓!」
他的頭髮蹭著我的下巴,癢癢的。他的聲音悶在我的肩窩裡,帶著一點耍賴的尾音。
我低頭看著這個在自己帖子裡跟三百七十二個人爭論「嫂子到底愛不愛我」的成年男性,忽然覺得那些勸分的網友說得對。
這確實是個戀愛腦。
但巧了。
我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