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後,病嬌未婚夫爆改純情奶狗_第9章 日子就這麼荒誕地過着
第9章
日子就這麼荒誕地過著。
陸星衍的記憶像是被鎖在某個打不開的抽屜裡,偶爾會從縫隙裡漏出一點光,但他想要拉開看個清楚的時候,那扇抽屜就會讓他頭痛欲裂。
我只能一邊扮演他的「前準嫂子」,一邊小心翼翼地引導他。
這天週末,我帶他去了我們以前常去的一家麵館。
麵館藏在一條老巷子裡,門臉不大,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做了一輩子手擀麵。陸星衍以前特別愛吃這裡的牛肉麵,每次都要加兩份肉,吃完還要把湯喝乾淨。
「這裡的面特別好吃。」我推開門,熟門熟路地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你哥以前每個週末都要來。」
陸星衍在我對面坐下,打量著店裡簡陋的裝修:「我哥他......喜歡這種小店?」
「怎麼,你以為他只去米其林?」
「不是,就是覺得......有點意外。」
我笑了笑,沒說話。
面端上來的時候,陸星衍低頭聞了一下。
然後他愣住了。
「這個味道。」他喃喃道,「我好像在哪裡聞過。」
「大概是上輩子的記憶吧。」我隨口糊弄,把筷子遞給他,「嚐嚐看。」
他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裡。
我看見他的表情在瞬間變化——先是驚訝,然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柔軟,像是某個遙遠的記憶正在被一點點喚醒。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真的很好吃。」
然後他開始埋頭吃麵,速度之快令人歎為觀止。不到十分鐘,一大碗牛肉麵就見底了。他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我託著腮看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失憶了還是這麼能吃。
「老闆,加一份牛肉。」他忽然喊。
然後又加了一句:「她也要一份。」
我一愣。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牛肉?」
陸星衍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面前的空碗,又抬頭看了看我,表情逐漸變得困惑:「我不知道......就是覺得,你應該愛吃。」
當然是因為你以前每次來都會先給我點牛肉。
我看似平靜地端起茶杯喝水,實際上心跳已經快得不正常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他什麼都不記得,可是身體和直覺卻在替他記得一切。
從麵館出來,我們沿著巷子慢慢走。
初冬的風帶著微微的涼意,兩旁的梧桐樹落了大半的葉子,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金黃。
「阿嵐。」他忽然停下來。
「嗯?」
「那邊有個公園,我想去看看。」
他指的方向,正是我們以前吃完麵總會去的那個小公園。
我已經不再驚訝了。
「好啊。」我說。
公園裡有幾個老人在下棋,湖面上漂著幾片殘荷。陸星衍走在我前面,熟門熟路地繞過一片小竹林,來到湖邊的長椅前。
「就是這裡。」他說。
「什麼這裡?」
「我不知道。」他站在長椅前,回頭看我,「就是覺得,應該在這裡坐一坐。」
這裡是他上次說「如果我變得窮光蛋了你還會不會愛我」的地方,也是我聽完這句話翻了個白眼,然後撲上去親他的地方。
那時候的月亮很圓,他臉上的口紅印也很好笑。
我走過去在長椅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那就坐吧。」
他挨著我坐下,肩膀貼著肩膀。
湖面上起了一陣微風,吹得殘荷沙沙作響。
「阿嵐。」他輕聲說,「我以前是不是來過這裡?」
我沒有說話。
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不是跟我哥來過,是......是我自己來過。不對,那個人好像就是我。可是我記得我沒有哥哥,但我又確實在爸媽的相簿裡看到了另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孩子......」
他越說越混亂,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我伸出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別急。」我說,「想不起來就不要硬想。總有一天,你會全部想起來的。」
他轉過頭看我。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眼裡,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
「如果我全部想起來了,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好嗎?」
這個問題讓我心頭一酸。
他害怕的到底是什麼呢?害怕記起來以後,我就不再對他好了?還是害怕記起來以後,會發現我並不愛他?
我握緊了他的手。
「不管你想不想得起來,我都會這樣對你。」我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永遠都會。」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地、小心地把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好。」他輕聲說,「我信你。」
那天的晚風格外溫柔。
我們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陸星衍靠著我的肩膀,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我低頭看他,發現他居然睡著了。
眼睫很長,嘴唇微微張著,睡得很安穩。
我看了一會兒,沒忍住,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他的側臉。
開啟那個論壇的收藏夾,我看到帖子的標題——「哥哥死了,家裡要我繼承他的婚約,我該怎麼辦啊?」——後面多了幾個小字,顯示今日有更新。
我點進去。
最新的一條是下午三點發的,也就是我們在麵館吃麵的時間。
「今天她帶我去吃麵了。
那家麵館藏在一條很舊的巷子裡,門面不大,桌子還是老式的摺疊桌。如果不是她帶我來,我自己絕對不會走進這樣的小店。
但是面的味道非常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好到我吃了第一口的時候,眼睛裡莫名其妙就湧上了眼淚。我把頭埋得很低,拼命吃麵,才沒讓她看見。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也許是因為那個味道太熟悉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也帶我在這張桌子上吃過麵。好像我曾經在這裡對著一個人笑,跟她說,以後我們要把這麵館裡的面都點一遍。
那個人一定是她。
一定是。
吃完飯我們去了旁邊的公園。她不知道,其實我想去那個公園已經很久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去,就是總覺得那裡應該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等著我。
到了那裡我看到了湖邊的長椅。
我忽然很想坐在那裡,和她並肩坐著,什麼都不說,就那麼一直坐著。
後來我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身上蓋著她的大衣。她坐在旁邊,用手機看檔案,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很好看。
她發現我醒了,說,回家吧。
我問她,回誰的家?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回婚房。
我愣住了。
婚房。那個她和哥哥的婚房。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可是她牽我手的時候,我沒有問,也沒有拒絕。
我只知道,我想跟她走。
評論區又炸了,但我沒心思看。
因為這條帖子的最後一行寫著——
「我感覺我越來越不像我了。但奇怪的是,我並不害怕這種感覺。好像在失去自己的同時,我反而離她更近了。」
我關掉手機,看著身邊正在翻冰箱找東西吃的陸星衍,忍不住說了一句:「陸星衍,你以後少上網發帖子。」
他手裡的雞蛋差點掉地上。
「什、什麼帖子?」
「沒什麼。」我走過去,把他往旁邊撥了撥,自己拿出兩個雞蛋,「去坐好,我給你下面。」
他乖乖地去餐桌前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小學生一樣端正。
我背對著他,在灶臺前燒水、下面、打蛋花。
等面端上桌,他低頭吃了一口,忽然說:「阿嵐,你下的面和我媽下的面味道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我又不是你媽。」
「不是。」他搖頭,「我是說,更好吃。」
我想說那當然,你以前天天誇我廚藝好。
但話到嘴邊,我又咽回去了,只是說:「好吃就多吃點。」
他埋頭吃麵,我坐在對面看他。
燈光是暖黃色的,打在餐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吃著吃著,忽然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沾著一點湯汁,有點傻。
「阿嵐。」
「嗯?」
「謝謝你帶我去吃麵。」
「也謝謝你給我下面。」
「再加一個,謝謝你帶我來婚房。」
我被他這一連串的謝謝逗笑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我想說,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鐘,我都覺得很幸福。就算這種幸福是從哥哥那裡偷來的,我也認了。以後下地獄也好,遭報應也好,我都認。」
他的表情太認真了,認真到讓我笑不出來。
「你不會下地獄的。」我說,「你也不會遭報應。你只會好好的,和我一起好好的。」
他想笑,但眼眶卻紅了。
「阿嵐。」他眨了眨眼,「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
我站起來收拾碗筷,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沒忍住揉了揉他的頭髮。
「知道了。」我說,「你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