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封緘,風外無音_第 10 章 法務的調查持續了兩周
第 10 章
法務的調查持續了兩週。
結果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版本日誌是最直接的證據,從建立到完稿,每一步操作都有時間戳和賬號記錄,做不了假也抹不掉。
林白舟的預備組資格被撤銷,競標方案署名恢復為我的名字,主管因為管理失職被記了一次處分。
訊息在公司內部傳開的時候,我正坐在雷克雅未克的辦公室裡改一份新方案。
容晏清敲了敲桌面。
“看到內網通知了?”
“看了。”
“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像交了一筆拖了很久的賬單。不激動,但鬆了口氣。”
她點了下頭,沒再多說。
下午,群訊息開始密集湧入。
不是五人群,那個群已經不存在了。
是以前的班級大群。
有人截了公司內網的通知發進去,配文是,“沈硯那個競標方案居然是被人佔了?”
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
「我就說林白舟突然升得那麼快不正常。」
「沈硯呢?人現在在哪?」
「聽說去冰島了,好狠。」
我把群免打擾了。
不想在這些遲來的聲音裡找任何安慰。
六年裡沒有人站出來說過一句話,現在事實擺出來了才後知後覺,這種關注不值錢。
真正讓我意外的是另一個人。
恩師。
她給我發了一條很長的私信。
「沈硯,老師今天才知道教師節那天的事。明夏說通行證只有四張是學校限制,但老師查過了,那天的訪客名額是五個人。賀卡的事我也看到了,白舟在你的賀卡上加了他的內容,你寫的那些話被壓在了底下。老師把賀卡翻過來了,你的字在背面,每一個字老師都看到了。」
我坐在螢幕前看完這段話。
眼眶熱了一下。
不是因為委屈終於被看到了。
是因為那張賀卡上我寫的最後一行是——“老師,謝謝你當年揹我去醫務室,我會好好吃飯的。”
她看到了。
手機又震了,恩師發來第二條。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不是你寫的?“教師節快樂,您最驕傲的學生,沈硯。”」
「老師想告訴你,你一直都是我最驕傲的學生。」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天花板,使勁眨了幾下眼睛。
不哭。
說了不作為男兒有淚不輕彈的。
通行證是五個人的名額。
溫明夏說只有四張。
她撒了謊。
從一開始就是刻意把我排除在外的。
這個事實我其實早就隱約知道,但被恩師親口確認的那一刻,還是像被人拿指甲蓋在心臟上颳了一下。
晚上加完班下樓,發現大廳裡又坐了一個人。
不是溫明夏。
是林白舟。
他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坐在沙發上,身形有些單薄,眼眶紅紅的。
見到我出了電梯,立刻站起來。
“阿硯。”
這個稱呼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很刺耳。
“你來幹什麼?”
“我來跟你道歉的。”
“方案的事法務已經處理了,不需要跟我道歉。”
他搖頭,眼底有水光閃動。
“不只是方案,還有教師節的事,賀卡的事,所有的事。”
我看著他哭。
以前看到他示弱我會心軟,會覺得他也不容易,會主動退一步。
現在只覺得這張臉好陌生。
“白舟,通行證那天名額是五個人的,你知不知道?”
他的眼底水汽停了一瞬。
那一瞬的停頓說明了一切。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明夏說只有四張的時候,你在場。”
“你沒有糾正她。”
“因為如果你糾正了,就沒有人需要留在外面了。”
他低下頭,嘴唇在發抖。
“我......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沒想那麼多。
和溫明夏一模一樣的說辭。
沒想那麼多,沒注意到,不是故意的,你想多了。
六年了,她們傷害我的方式永遠裹著一層無意的糖衣。
“白舟,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他抬起頭看我。
“你什麼時候開始知道,你可以替代我的?”
他的臉一下白了。
不是被冤枉那種白,是被說中了那種白。
大廳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前臺小姐姐都忍不住抬頭看了我們一眼。
林白舟開口了,聲音很小。
“那年你把我介紹給她們的第一天。”
“顧南星說,“以後他就是我們的人”。”
“她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不一樣。”
“我就知道了,你的位置,我可以坐上去。”
這大概是他六年來說的第一句真話。
我聽完之後反而覺得心裡平靜得過分了。
像終於把一道做了六年的數學題解完了。
答案不好看,但至少對了。
“那你現在坐上去了。”
我繞過他走向大門。
“阿硯。”
他從後面抓住我的衣角。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做回朋友,我以後不會了。”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指甲修剪得很圓潤,很乾淨,不像我的手因為趕方案磨掉了好幾塊皮。
“白舟。”
“嗯?”
“你從來不是我的朋友。”
“朋友不會把你的名字從方案裡刪掉,不會在你的賀卡上覆蓋自己的字,不會在知道有五個人的名額時沉默不語。”
“你是我親手請進來的客人,然後你把我趕出了自己的家。”
他的手鬆開了。
我推門走進冰島的夜風裡。
這裡的風很乾淨,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
手機震了一下。
容晏清的訊息。
「食堂留了飯,今天是你喜歡的番茄意麵,無甲殼類。」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極光正好出來了,綠色的光帶安靜地在天幕上游動。
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替我把燈留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