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封緘,風外無音_第 5 章 冰島的風把人往後吹
第 5 章
冰島的風把人往後吹。
我到雷克雅未克的第一天就感冒了,裹著公司宿舍的毛毯坐在窗邊,看極晝的天光亮得不像話。
手機關了三天了。
開機的那一刻湧進來幾十條訊息,全部來自同一個號碼。
溫明夏的。
從第一天的「你人呢」到第二天的「沈硯你到底去哪了」再到第三天的「你媽說你出國了?你瘋了?」
語氣從疑惑變成憤怒,最後一條是昨晚凌晨兩點發的。
「你把我刪了。」
三個字後面沒有問號,像是一個遲了很久才確認的事實。
我沒回。
往下翻,顧南星和陸清嘉的訊息也有,但只有兩三條,像是例行公事。
「沈硯,你去冰島了?主管跟我們說的。」
「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跑這麼遠。」
只有林白舟的訊息最長,分了七八段發,每段結尾都帶一個難過的表情。
「阿硯哥你是不是因為專案的事生氣了,我跟主管說了,讓他把你名字加上去。」
「阿硯哥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已經跟明夏說了,是我的錯。」
「你去了冰島也不告訴我,我好難過。」
最後一條是今早發的。
「阿硯哥,明夏說要去找你,我攔不住她。」
我愣了一下。
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外面是一望無際的苔原和遠處模糊的冰川輪廓。
她來這裡找我?她連我在哪個城市都不確定。
但我低估了溫明夏的執行力。
第四天晚上,公司駐地的前臺打來電話。
“沈先生,有位女士說是你女朋友,要不要讓她上來?”
我拿著聽筒愣了很久。
“讓她走。”
“她說不走,已經在大廳坐了三個小時了。”
我掛了電話。
穿上大衣下樓。
推開大廳的玻璃門,看到溫明夏坐在沙發上,外套上沾著水漬,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她抬頭看見我的那一刻站起來,眼底有血絲。
“沈硯。”
“你來幹什麼?”
“你把我刪了,把群退了,手機關三天,辭也不辭一聲就跑到這種鬼地方來,你問我來幹什麼?”
她的聲音壓著火,喉嚨上下滾了一下。
我靠在玻璃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你是來接我回去的?”
“當然。”
“接我回去,然後呢?”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我幫她說了。
“回去繼續當那個多餘的第五個人?”
她臉色變了,“你什麼意思?”
“教師節那天四張通行證,暴雨天四把傘,跨年夜四人桌,競標專案署名只有林白舟一個人。你算一下,哪件事情裡有我?”
她喉嚨又動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通行證的事我已經解釋過了,學校有規定......”
“那暴雨天呢?你讓我進便利店等雨停,你們四個人打著傘去吃烤肉。”
“那天是白舟提的那家店,訂位只有......”
“四個人的,對,永遠四個人。”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種很輕很輕的、認命一樣的笑。
“溫明夏,你有沒有想過,不是學校的規定,不是餐廳的桌子,不是雨傘的數量。是你,從來沒有把我算進去過。”
她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幾下。
半晌說了句,“你想多了。”
想多了。
六年了,所有的證據都擺在面前,她給我的答案還是想多了。
我轉身往電梯走。
她從後面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沈硯,你回來,我們好好談。”
“談什麼?談林白舟的奶茶是七分糖還是三分糖?談你給我買的三明治裡有蝦仁?”
她的手僵了。
“什麼蝦仁?”
“你讓林白舟挑的那份午餐,三明治裡有蝦,我對蝦過敏,第一年你送我進急診的事你忘了?”
她的手一下鬆開了。
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
“我......我沒注意。”
“你當然沒注意。”
我走進電梯,按了樓層。
門關上之前看了她最後一眼。
她站在大廳中央,外套上的水漬在燈光下發著亮。
很狼狽。
但我已經不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