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封緘，風外無音_第 4 章 競標結果出來了
第 4 章
競標結果出來了。
我們贏了。
不，準確地說，是林白舟贏了。
主管在全公司大會上點名表揚他，說他是今年表現最出色的新人。
臺下掌聲熱烈，他站在臺上紅了眼眶，說了一段感謝的話。
“最想感謝的是我的團隊搭檔沈硯哥。”
“沒有他的輔助，我不可能完成這份方案。”
輔助。
從策劃到搭建到推導到定稿，全部變成了輔助。
而我坐在觀眾席的最後一排，聽著別人對我的勞動做出一個輕巧的定義。
散會後，主管把我叫進辦公室。
我以為是要跟我聊專案覆盤。
他靠在椅背上，端著保溫杯看我，像在看一個不太好開口的問題。
“沈硯，有件事我跟你直說。”
“白舟下個月轉到策劃總監的預備組了。”
“你這邊正好缺人手，公司打算讓你帶兩個新實習生。”
我聽懂了。
他拿著我的方案升了職，留下來的坑讓我去填。
“我做的方案，他拿了主負責人，現在他升了，我帶實習生。”
主管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很快被官方微笑覆蓋住。
“團隊協作嘛，功勞是大家的，公司看重的是綜合表現。”
綜合表現。
意思是我不夠會委屈，不夠會示弱，
不夠會在恰當的時機說出恰當的話讓所有人心疼我。
我點了下頭，“知道了。”
出了辦公室，林白舟正好迎面走來。
手裡拿著一沓檔案，見到我，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阿硯哥，我剛聽說了，主管讓你帶新人，太好了，你帶人最有耐心了。”
我看著他。
認真地，仔細地看著他。
從六年前他轉學來的第一天，到今天他站在我的位置上對我笑。
他的眼睛始終是那個樣子。
清澈的，無辜的，讓人找不到攻擊點。
“白舟。”
“嗯？”
“你這杯奶茶買錯了，我喝三分糖，不是七分。”
他一臉驚訝地捂住嘴。
“啊，真的嗎？我記岔了，下次我一定記住。”
下次。
永遠有下次。
永遠記不住，永遠道歉，永遠有一個讓人沒辦法繼續追究的臺階。
我沒再說什麼，走回工位。
中午，溫明夏來接他吃飯。
對，接他。
她站在我們部門門口，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一杯遞給林白舟，一杯端在自己手裡喝。
經過我工位的時候她腳步放慢了一下，像是想停但又沒停。
林白舟扭頭看了我一眼，小聲跟她說了句什麼。
她點了點頭，轉身從包裡拿出一個紙袋放在我桌上。
“你的午飯，白舟說你中午經常不吃東西。”
是林白舟說的。
不是她想到的。
我看了一眼紙袋，沒開啟。
“謝謝，不餓。”
她皺了皺眉。
“沈硯，你到底還要彆扭多久？”
彆扭。
方案被拿走叫彆扭，通行證被擠掉叫彆扭，賀卡被覆蓋叫彆扭。
一切都是我在彆扭。
我笑了一下，沒回答。
她們走了以後，我把那個紙袋開啟。
裡面是一份三明治，夾著牛油果和蝦仁。
我過敏。
對蝦過敏，嚴重的那種。
這件事溫明夏知不知道？
她知道。
我們在一起三年，第一年她親手把我送進過急診。
但林白舟不知道。
所以這份三明治是林白舟挑的。
而她，連檢查一下都沒有。
我把三明治重新裝進紙袋，丟進了垃圾桶。
下午四點，手機彈出一條推送。
公司的內部公告平臺上掛出了競標專案的詳細報告，署名只有一個名字。
林白舟。
連輔助人員的欄目裡，都沒有我。
我點進去看了看那份我熬了十四個夜晚寫出來的方案。
每一頁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
關掉頁面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之前存好的那個加密資料夾。
所有版本記錄，所有修改痕跡，所有凌晨三四點的儲存時間戳。
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我靜靜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從亮變暗。
久到辦公室裡的人走光了，只剩下頭頂日光燈嗡嗡的聲響。
我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不是給溫明夏，不是給林白舟，不是給顧南星，也不是給陸清嘉。
是給公司總部的人事總監。
「您好，我是沈硯，關於海外分部競聘的事。」
「我想確認一下，申請通道還沒關閉吧？」
回覆來得很快。
「沈硯你好，通道明天截止，你要申請哪個方向？」
我看著螢幕，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
鐵柵欄外的一小時，暴雨天的便利店，
跨年夜隔著屏風的笑聲，合影裡沒有我的位置。
以及一張賀卡上，被覆蓋的名字。
我打下四個字。
「最遠的那個。」
發完這條訊息，我退出了五人群聊。
這一次，沒有人拉我回去。
因為我把所有人都刪了。
關上手機，辦公室安靜得只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響。
我站起來收拾桌面，把私人物品一件件放進紙箱。
馬克杯，相框，便籤本，還有一支溫明夏第一年送我的鋼筆。
全部放進去，紙箱也沒有滿。
三年感情加六年友情，原來裝進一個資料夾還綁不緊。
拎著紙箱走出大樓的時候，月亮很圓。
保安大叔在門口衝我揮了揮手，“沈先生，這麼晚啊。”
我笑了笑，“走了，不回來了。”
風把我的頭髮吹亂了，我沒理。
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身後傳來訊息提示音。
不是手機的，是手腕上智慧手錶的震動。
公司內部郵件。
海外分部的競聘確認函，崗位地點，冰島雷克雅未克。
直線距離七千八百公里。
夠遠了。
綠燈亮了。
我抱著紙箱走進夜色裡，身後那棟寫字樓的燈一層層滅下去。
像是有人替我關掉了所有來時的路。